万千思绪,摸不着头脑,阵脚乱了。这使我原就薄弱的精神力,更加不堪一击。软了身子,头一歪,我蜷缩在沙发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我这才反应过来。
不好,果汁里有迷药。
“可算是起作用了,这样我就不用担心烈突然出现了。”
看着这一眼前的杰作,冷泠满意地拍了拍手。
“你……想做什么?求求你,我有爱的人,我不想死。”
竭尽剩余的力气,我苦苦哀求道。
“放心,我暂时不杀你。不过,这要在我完全看到你的所有过去后,再下定论。上次我没看完烈就来了,这次可以放轻松慢慢看。”
轻笑一声,冷泠抚上我的额头。我的意识,彻底涣散开。
……
也许从前世的师傅成亲开始,至今世冷泠相关的一系列事件,都只是一场梦。
因为现在的我,正站在前世蓝府的主院前。熙熙攘攘的仆从不断流过,师傅即将启程,前往京城和花桂糖藕成亲。
是午睡太困了么?还是心事太重,才有如此荒诞无稽的梦境。
同梦中记忆那般,待到良辰吉时,师傅着重叠薄衣,踏至主院内院门口。虽逢暖季,云澜城至京城路寒。尤其是南北方,气温差距悬殊。
绣女手巧,独裁别致。每隔一日,添一层外衣。层层薄衣的图案各具匠心,均是成双成对的喜意。最外一层,刚巧为正红,迎亲事最合适不过。待到回归之日,再一层层褪去即可。
“师傅。”
我迎上前去,有些恍惚。
师傅变了吗?师傅没有变。可我的心思,变了。
“徒儿,师傅前往京城迎亲,假以时日便归来。你近日身体不适,于宅中静养歇息。多穿些衣物,莫要贪凉休憩。我已安排仆从每日烹药茶送往桂院,你记得按时服用。”
师傅的关心,总是恰到好处。温情的千叮万嘱,和实在的办事结果,两者皆缺一不少。
“嗯,好。纤月……会乖乖听师傅话的。”
傻傻看着师傅俊逸的脸,我喃喃回应道。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直至师傅离去的背影逐渐淡远,嘈杂与喧闹过后。一庭的幽寂,不知是刺伤了谁。
师傅,会回来吧……
蓝家主在这里,蓝府在这里,师傅不会离开的。
那就好。
相恋多年,师傅和恋人终成眷属。作为徒儿,我应该为师傅感到开心才是。
嗯,师傅成亲了,真好。
强行弯唇笑笑,让面部挂着笑意,缓慢行于回桂院的路上。我却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是相当虚伪和狼狈的。
有些时候,笑比哭,更难看。
不行,不能让外人看出我不得体的一面。多想一想,师傅成亲自己为什么开心的原因。
师傅因成亲暂时离开,没了师傅的督促,一部分功课可以偷懒不做。蓝家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门禁时间能够再晚些,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
是啊,作为师傅唯一的徒儿,我没有理由不开心。
就这么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终行至桂院。仆从行礼问候:“小小姐,已临近晚膳时分。需要用膳吗?”
这么晚了么?
天色垂暮,俨然黯淡落色。一弯亮月,隐现于流云蓝霄间。原来在某一刻,月与苍蓝,是可以共存的。那么为什么……
“不需要,今日我不用晚膳。”
“可是,蓝少主说……”
“我说了,不用。”
见平时一向好说话的我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仆从不敢再说什么,伏身行礼走开了。
幽冷的风拂过桂院,拨乱一树的桂枝,暖春吐露出的新芽正值欣欣向荣。
和仆从说句重话后,并没有得到情绪上的抒发。像只临近强弩之末的飞蛾,有气无力,瘫倒在地上。
某根弦,断了。
师傅,走了。就像母亲离世那天,悄无声息。回来的人,不再是曾经那个我可以彻底依赖的师傅。她将会有伴侣、有养女,不再属于我。
至于那位相约私奔的黑衣人,我依旧有所防备,毕竟尚不知其真实身份。这黑暗四伏的朝代,悬危得很,谁又知道彼此藏着什么。
师傅已有家室,黑衣人又不可靠。
为什么呢,这天下之大,怎么没有我的栖身之所。纤月的家,究竟在哪里。是啊,差点忘了,纤月本就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怎么办,该怎么办。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就这样,宛若一具死尸,躺在硬冷的地面上。抱着想不出办法,便不起来的决心。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对无法改变事实的盲目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