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虽不知她的样貌，但我清晰地感知到某种牵引。类似童话故事里那只被火焰灼伤的飞蛾，它已不再相信任何所谓光明的存在。可当萤火虫翩然降至的那一刻，便已照亮飞蛾的整个世界。

这种下意识的主动和双向奔赴，并非来自所谓的冥中所想。更多的，是清晰意识下的事在人为。它不止来自于炽烈，更来自于我。

今世的我，早已知晓炽烈的庐山真面目。不知为何，在茫茫黑暗中，我更能真切体会到炽烈的存在。

一如既往的真情流露，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坦然，将曾经的裂痕修复。常年没有安全感的人，很难信任别人。

但炽烈之于我而言，就是那个例外。

“可是我……毕竟差点背叛了你。”

失落垂眸的间隙，不愿让炽烈看到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想让她困扰。或者说，我比炽烈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四周的气息在此刻凝结，陷入低迷。两个人陷入沉默，随后是无尽的未知。

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我依旧能够感知到炽烈探寻的目光。一个在刻意回避，另一个愈发得寸进尺。

炽烈究竟在寻找些什么呢。

“我确实在意。”

一锤定音，皆在意料之中。然而，随后接踵的话锋一转，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可我也知道，是你的执念在做祟。”

……什么？

炽烈怎么会知道我的……某些想法。

“你……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仍垂死挣扎，我在赌炽烈并不知道。也许她是在说些别的，我只是过度保护罢了。

“你不必惊慌，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主母次母。那日海边临潮处树糖设下的梦境，我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或许此时在炽烈的眼里，我就是个暗中觊觎别人多年的变态吧。

“呵呵。”

我苦笑一声，摇摇头不愿说话，抬脚准备离开这狼狈不堪的现场。

“等一下。”

不曾想，炽烈拉住我的一只胳膊，不让我走。灼热的温度熨烫在小臂的肌肤上，刚好中和秋日的凉意。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成了负担。

“放开我。”

冷冰冰的声音，几乎不像是从我喉咙里发出来的。

回首斜视一片黑漆的茫然，我眼中的决绝。最后的警告，我有在预示。我不喜欢发疯，也没有那个心力。如果被逼的没有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时间在这一刻拖延得相当漫长，每一秒都是针扎般的猜忌和纠结。

就在我以为这么一直僵持不下时，来自身后蓦然间温热的拥抱。

我愣住了。

“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你可以再多相信我一点，真的。

云纤月，我不是盲目深陷于爱河、以至于忽视周围一切的傻瓜。你下意识的在意，心心念念的执着，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一开始也许会疑惑搪塞过去，可时间长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找我复合。和一个这样的人在一起，你不委屈吗。”

一字一句碎碎念道，直截了当，我说出自己的疑问。

“我不在意。因为我清醒地知道，你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至少，这一世的你不会。”

炽烈……你总是那么聪明。拨开重重迷雾，我处心积虑埋藏的心事，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被你看了个遍。

也正是如此，抛下那些常年积累的忧虑和不安，我才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你、爱上你吧。

“……我不想连累你。”

想了许久，我的所有思虑凝结成这几个字。从始至终，炽烈付出的太多太多。我和炽烈的位置，一直是不对等的，我知道。

“不，是我自己想留下来。”

松开怀抱，绕过来。炽烈直面向我的，是一个坚定且不移的选择。

“我想占用的，不止是你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更是这漫长繁冗的一生。所以，云纤月，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昏暗的光线，依稀描绘出炽烈的面部轮廓。依旧是暗月悬空，前世野外花前月下的许诺，在今世的这一刻得以实现。

悄然间，一朵朵蓝楹花在我们二人的头顶悬空盛开。穿破周围一潭死水的漆黑，散发出莹莹的暖色光线。

心爱之人的样貌被照亮，是正缘的降临。

终于，我交出了我的答案：“我不需要选择。你一直是那个默选项。”

语刚落，笑意爬上炽烈的嘴角。点燃她，同时也照亮了我。我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开心且温暖的拥抱，是亲情友情感情等各种情感要素的统一。

再也没有任何隔阂与隐瞒，我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这份空凌两世的归属感，终于找到了它最终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