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长期重病、器官衰竭,身体往往会优先保证生存,而非胡须之类毛发的健康与生长。太过年轻的皇帝活着时不需要考虑这一项烦恼,所以趴在累得灰头土脸的人类身边观察得仔细又认真,还要给出非常诚实的评价。
“有一点点扎。”
那双浅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混合了惊奇与羡慕的眼神。
“接吻的时候会有一点扎到我。”
说着闲不下来的手指还要沿着人类的身体摸索。
“肌肉也很结实,颜色又很漂亮。我偶尔也会想给自己捏出这样强壮的身体。”
陛下确实捏过,只不过被法赫纳严厉否决——毕竟魁梧的双开门白山羊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这样夹带着天真和艳羡的感叹最容易让人失智,起码朗是顶不住一点。
直男的审美有时候很难评,不少人喜欢留胡须,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沉稳,好像那要命的男子气概会通过胡子覆盖在脸上。年轻的时候朗同样考虑过,要不要等年纪上去后象征性地为自己保留些胡茬。
可是在卡兰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地撒娇抱怨“有点扎”的瞬间,他就明白自己这辈子都和那样的打扮无缘了。让如此柔软的嘴唇被扎到,简直是天大的罪过。
结果对着镜子刚打理完自己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换上新衣服,就接到了大清早的第二个通讯申请。
申请人正是令他在浴室里耽搁了一会的陛下本人。
接通的时候,对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先是在朗的身上盯了一会,然后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来。
刚结束了与革命军第二轮会谈的卡兰已回到法赫纳的休息室,坐在属于他们的那张床上。
“谁让你不开心?”
朗因为这样的反应愣上几秒,继而凑近了打量对方。
虽说不久前他们刚在通讯里闹过一阵子不太好描述的东西,但早起看见伴侣的脸还是令他感到高兴。
卡兰伸出一条腿,仿佛希望隔空踩一踩他。
这位陛下用一只手撑着脸颊。
“你就用这个样子和人挂通讯?”
对方问,没多少兴师问罪的意思,更像是不怎么乐意。
朗低头看一眼自己衣服脱光的上半身,没忍住笑。
人类就是如此奇怪的生物。
他们会怀疑“我爱你”的真实性,却又会通过其它一些方式来确认爱的存在。比如吃醋、闹别扭,以及无伤大雅的占有欲。这些东西会在语言之外,以实际行动告诉一个人“你很有魅力,我为你着迷”。
时而一百八十度笔直时而九十度侧弯的男人有点喜欢类似的举动,当他因为伴侣那过于年轻的外表,而陷入对于自身吸引力的犹豫和不确定时,卡兰就会往细节里拼命夯土,不留任何让他自我怀疑的余地。
“放心吧。”
用毛巾擦干脸上多余的水渍,朗伸手拽过旁边架子上替换的干净衣物。
“知道是你,才接的。否则我会先披外套。”
倒不是因为别的。
“否则这身打扮像什么样子。”
于是陛下变得高兴起来,还要像个昏君似地招一招手。
“那就别急着穿,先让我看看。”
等到人类靠近些,卡兰像几天前那样,再一次伸手触碰了对方的下颌。
“诶呀。”
坏心肠的皇帝眼角眉梢都含着笑,好像发现了什么令自己开心的事情。
“这样精神又抖擞的打扮。”
不仅胡子刮干净,就连那些乱得不成样子、翘得左一撮右一簇的黑发,都被朗用热毛巾压下去,所以男人的发型看起来比平时要温顺些。
卡兰贴着他,像是在说悄悄话。
“是因为我说有一点扎吗?”
朗的整张脸变得非常红。
他的母亲带着旧地的血脉,但在漫长的时光中这份血脉也会掺杂其它外来成分。毕竟宇宙大移民时期所有国家与族系像是被完全打散,大家漂到哪里算哪里。据说更早之前他的祖父辈和某位拉丁裔混血的女性组建了家庭,所以他的肤色反倒要比一般人深些。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会因为伴侣的打趣而充血,连肤色都盖不住这该死的害羞。
“嗯。”
低声回应一句,朗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不太自在。
“我猜你……喜欢这样?”
卡兰不说话也不回答。
卡兰只是凑近了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