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到您了?”
“没有。”
卡兰并未撤掉面前的战术图标,眼睛仍望向面前小玫瑰星域的战况。
第四军的游骑兵被套进麻袋打得吱哇乱叫,终于吃到了之前边境驻区的苦。朗多少是有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手段在里面的,当初游骑兵怎么将边境驻军遛得疲于奔命,他现在就怎样将对面遛到弹尽粮绝、挨个击破。
任何一艘没能收拢的落后船只会立刻被围攻,对方的火力被拦截在复杂地形中,受到多重障碍物的限制,被偷袭者赶得间距越来越小。而距离太近是会出事的。
在缺乏通讯保障手段的情况下,光是乱成一团的变轨和缺乏统筹的转向就足够惊慌的斑羚在面对围猎时不断出现掉队者。
这种鬣狗偷袭猎物一样的做法可算不上正面做派,但足够好用。
它看起来既不正义,也缺乏花里胡哨的观赏度,人们如果透过船舷的投影窗向外观望,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太空和频繁闪烁的光团。
但战场上好用就足够了。
在确认这次围剿行动几乎已进入收尾阶段、第四军的空间跃迁指挥舰几乎全被拔完后,卡兰才重新将目光转回面前的小霍尔曼身上。
“有事?”
“有一点点事。”
笑意如春天的微风般温柔的家主回答道。
“您看,我眼下刚刚回到塔夫塔尔的矿业集团,正在研究同黑斯廷斯星域谈好的下一批交付订单。而就在这时我听说您拿到了一点点新的战利品,所以准备向您讨要一下。”
卡兰轻微挑眉看着对方。
“乔·克伦威尔和他的家族。”
小霍尔曼笑容可掬地轻声说。
“如果您愿意,我非常可以替您查一查这份难盘的账。”
不用问,这闻风而动的家伙显然事先从阿方索那边听到了一点动静,所以才在这个时刻找上门来。
革命军确实查封了克伦威尔的所有产业,但那只是流于表层的部分。真正深挖下去,盘根错节的家族会涉及到数不清的麻烦。哪怕快要退出一流的行列,对方仍是瓜分并控制着局部帝国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实际操盘手之一,资产结构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复杂”来形容。
而帝国尚未全面倒台的事实,更是加剧了这份局面的错综程度。
“你还不够忙?”
卡兰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轻轻扫一眼这位艺高人胆大、野心和欲望肩并肩的资本家。
“革命军辖区新增贸易区、边境大区,外加一个小玫瑰星域和黑斯廷斯星域,都不够你施展?”
“我很忙。”
对方低低了叹了口气,绿眼睛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情绪。
“您的财政大臣就快连睡眠的时间都失去了。但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能者多劳,对吧?”
知道和这位陛下说谎不是什么好选项,所以卡特倒是显得诚实又坦率。
“阿方索和胡塞的人在打仗方面没有问题,但是要让他们在面对帝国的大君时理清所有涉及到财务的问题,会浪费大量宝贵的时间。”
“那些人懂得怎样把痕迹压到最低、绕开所有常规披露。大量未通过正规投资顾问经手的持仓和离岸资本压根不在申报体系内。霍尔曼有专业的团队,几十年如一日运行着我们的家族办公室,联邦最好的律师、税务师、投资经理和私人银行都为我们服务。”
要论懂洗钱和资产转移,全宇宙最专业的那一位正坐在卡兰面前。
别人洗三千万加密货币就会被抓,小霍尔曼硬是洗出三千亿的资产才落马。他手里攥着一大群全职处理霍尔曼家财富、税务,以及遗产继承构架的专家。这些人的人生副本目标就是管钱。
而卡特本人更是将资本家的属性驱使到极致,为了规避联邦及银行对于金融交易的监控,他早早向没人看好的边境重工业带砸下大量不动产相关的投资,由于各层难以追溯的转让记录和贷款资金跨不同星域的不同地方区域法规,资产本身的性质一变再变,让调查人员在追查这数不清的天大烂账时愤怒到发疯。
“而现在我打算将这一部分划出去,让他们脱离霍尔曼,并入边境大区的统一管辖之下。”
小霍尔曼先将重点说清除,免得吃到一份周期性刷新的大猜忌。
“新政府需要撤换相关部门的人手,更需要在未来清缴、整理出所有的被隐藏账目。如果您的行政辖区没有足够多的可调用人员,我会替您组建起来。”
卡兰不置可否。
“你很喜欢将自己推进麻烦里。到最后不仅是联邦的企业家和各个家族,就连帝国的人也会一并恨上你。”
表情温和的家主再一次笑起来。
“不遭人记恨的人是缺乏欲望的。而我的欲望尤其不知餍足,它们总渴望获得更多更好的东西,哪怕那意味着难以想象的代价。”
那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带着轻微攻击性的笃定表情,好像这一刻继承自施耐德的血液真的化作黄金流淌在了对方的血管中。
“霍尔曼从不畏惧支付代——”
在阿方索的通讯接进来的瞬间,卡特的话语立即打了个顿。
黄金褪色,血液里超标的重金属含量瞬间降下来。
野心上身的家伙不用一秒就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温柔情绪,堪称变脸如翻书的教科书级展示。
“抱歉。”
他急匆匆地对卡兰道了个歉。
“请允许我先接一下紧急通讯。”
随即心急火燎的人便飞速切出去,徒留被抓起来聊天聊到一半的陛下面对着断线的超光速粒子通讯。
实在是紧急。
至于为什么紧急也非常难猜。
简直比老房子着火烧了三天三夜都要急。
第二次被同一个人两次先手挂通信的大山羊暴君沉默了一会。
尚未消散的光粒子劈里啪啦全部掉在桌面上、地上,弹得到处都是。
然后卡兰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