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
惊弓之鸟起势。黄河入海收势。
真庆幸,她还有小虚剑法。
她最坚实的依靠,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弃的东西。
纵使完成度不够,大师兄的敏察让他下意识地身躯偏离,可那匕首还是稳稳当当地插入了他的后背。
背负恶意和苦痛的百里含章,一息未灭,直接起身反扑,她双手脱臼,便用牙齿,在大师兄的脖颈啃咬起来,血肉横飞,哀吼连连。
声音渐歇。
李良玉世界的潮水也尽数退去,眼前影像归于清明,她重得呼吸,重得自由,原来是陆施琅和百里嫣将她从百里奚身上拉了出来。
三人激动地抱在一起。
“李姑娘,你真棒!”百里嫣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是啊是啊,小玉本来就很帮!”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你们把我拉出来,困在人的身体里,感觉不太好受。”
“小事小事……”
她们说着,笑逐颜开。
而一旁的百里奚,百里沐也被百里含章抢救过来。
他们却没有这么乐观,因为亲手杀死了大师兄,不仅是初次杀人的愧疚感和恐惧,还有就是由衷地意识到,他们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
日后迎接他们的,便是门派通缉,同门误解,世人的冷眼和嘲讽。
没有回头可言。
大师兄的尸体,横在脚下。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手染鲜血,潦倒惨败。
也是这一刻,他们的命运才被完全地绑定在一起。
百里沐颤颤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有路可走吗?”
百里含章无言,似乎还未曾从那种过激的情绪中走出来。
“……路是靠人走出来的,走走就有了。”极为冷静的百里奚,蹲身下去刨坑:“先把他埋了,以免别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姑且能拖一时算一时吧。”
摸不着头脑的百里沐也跟着照做,又见回过身的百里含章,甚至开始动手搜刮大师兄的私人物品了。
“反正他以后也用不上了。”
她解释道。
“哦……”倒也不是需要解释,只是觉得他们干强盗行径的事情时,怎么会如此顺理成章。
劫掠了财物,又杀人埋了尸,三人的一身汗也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干冷。
就这么虚脱地坐在树林里,闲话片刻。
“弄完了,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百里沐直接躺在草地上,活动着双臂。
百里奚觉得他实在悠闲散漫,叹道:“以后就没有这样悠闲的日子了。”
不安的百里沐坐起:“反正我跟着你们……你们不会丢下我吧?”他好像有一点没用了。
百里含章有些不屑:“跟着我们,遇到危险,你怕是第一个逃命吧?”
百里沐也知道自己刚才胆小行径,被她看见,脸红道:“可我还是跑回来了,想了想,怎么样也不应该丢下你们,我就是第一次没经验,被吓到了,以后我不会这样的。不信的话,我可以对老天爷发誓!”
“发誓有用的话,这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坏人没有坏报了。”
“我又不是坏人。”
“偷了东西,杀了人,判出师门,我们现在是了。”
“……”百里沐一脸委屈,无以辩驳。
百里奚倒没有计较这么多,“相遇一场也不容易,我们总算是共患过难。也许之前不熟悉,以后就算是没有血缘的兄弟姐妹了。”
说到此,三人竟真的问起年纪,排起兄弟姐妹来。
以前的名字,他们不能再用。
以前的身世,也尽烟消云散。
从此,就是新的关系,新的身世,新的目标。远大志向,宏伟叙事。
老大百里奚,老二百里含章,老三百里沐。
原来生死与共的经历,强烈的情感和密不可分的关系,真的能够超越血缘。造就百里氏的兴盛。
眼前的画面逐渐消散,模糊。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百里嫣有些不舍,她还没有找到《青灵药性纲目》,还没有了解爷爷他们更多故事,欣赏他们年轻时的性情和感情。
陆施琅握紧了她和李良玉的手。
然而,黑夜、树林这个画面消失。
他们也没有回到灰蒙蒙的残境里去。而是置身于南赡部洲的茂密森林中,绿色,望不到尽头的绿色,和雾草山那种奇峻山水完全不一样的风貌。
“我们这是回来了?”陆施琅不确定地问。
“好像没有,”百里嫣第一个判断出了这件事,她指着夹在树杈间动弹不得的小海龟——非常之不合时宜:“这是爷爷的灵兽分身,说明我们还在罅隙中!”
“灵兽?”
“对啊,它叫三纹龟,这是幼崽形态,爷爷的那只比它要大得多,虽然行动缓慢,但预知能力极强。”
“预知?”陆施琅很感兴趣,又问了一些关于灵兽的事情。
李良玉不一会也消化了这个事实,打量着周遭的幻境。
罅隙有几重?她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还是她们根本就出不去了?她有些担心。
看上去,似乎克服消解某种情绪,完成既定历史就可以脱离记忆,那么这一次,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