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本人对此一无所觉,正殷勤地对金钏道谢,忙忙碌碌地垫了腿,又披上金钏拿来的披风。
“这几日忽冷忽热,若是着了风,定是要病一场的,庄公子要是身上不适,就快快地来告诉我听,灵云道长备了不少药丸,包管吃了就好。”
灵云道士隔着帘子听了,又将窗户推开,说:“可不能瞎吃。”
金钏牙尖嘴利:“小道长心疼药材呢,哪有不给人治的道理?”
灵云道士被她堵得一个字都解释不了,悻悻地关窗缩了回去。
容一听了半天,已不耐烦到了极点,驱马绕着马车走了一圈,忽然停住,指着马车后捆着的一只木箱问:“这里头是什么?”
顾明菡望了望,面不改色:“一些家用物什而已。”
容一听他说话,一个字都没信。她全然不看别人脸色,一脚踹上去,将木箱砰地踢开来。
“哎呀!”金钏叫起来,“你这人怎么弄坏人家东西!”
容一不和小丫头计较。她坐得高,不用凑近就能看见箱子里头。这箱子又深又宽,被两根粗壮的麻绳吊在马车后头,此时箱盖翻开,只见深深的木箱中间蜷缩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他抱着一口刀,鬓发凌乱,一身衣裳又脏又破,但伤口显然被照料过,绑着干净的布条。
这样大的动静也没能吵醒他,必然是被下了迷药。
“什么人?”她喝了一声,膝盖将剑鞘一顶,北山剑飞弹出鞘,被她凌空握住。她纵剑下刺。
一道雪光掠过,顾明菡已跃到她跟前,飞花剑在手,随着叮的一声脆响,挡住了容一的招式。
左秋鸿看得手痒,情不自禁地靠近了几步。
“你的确不错。”容一评了一句,但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她依然握着剑,隔着顾明菡指向木箱里的人,逼问:“那是什么人?”
虽说江湖仇杀多了,从没有报官府的,但顾明菡一个世家子这样堂而皇之地做了,还是让容一有几分看不惯。享福的时候做世家子,作恶的时候是江湖人,这又是哪里的规矩?
顾明菡却丝毫不显恼意,依然笑容明朗。他不再隐瞒,说:“这位便是六合刀仲无闻门下弟子,柳州齐园的小师弟,徐力行。”
“是你抓了徐力行?”容一吃了一惊。
顾明菡说:“不敢,还要多谢和颐小道长同那位庄三公子。”他三言两语将徐力行绑错人的故事说了。
容一收了剑,轻轻一点头:“如此,便也没什么过错。”齐园的师弟想害人却没害成,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应得的。
见她神色缓和,顾明菡也收起剑,笑眯眯地走上前:“今日遇到便是缘分,前辈何不与顾某同路,也好互相照应。”
容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径直往旁边去了。
没有明着说不,顾明菡就只当她答应了,赶紧吩咐金钏将炉子收上去,即刻就上路。
有了金钏在旁照料,容一吃了几顿热饭,态度彻底缓和下来,偶尔也能笑谈几句,不再像先前那般怒气冲冲。
陈言微始终惦记着楚瞻明吩咐过的话,跟在庄随月身边,生怕自己一个没留神,这连金钏都不如的弱公子便要被人害了去。
庄随月觉得他杞人忧天:“走到这里,要害我的人已全害了一遍,这满天下,哪还有更多的仇家呢?”
他很是苦中作乐,虽说有了金钏给的软布,两条腿仍是被马鞍磨得掉了层皮,但这一路风景又与当时坐船看到的截然不同,一路上听着顾明菡他们说一些江湖上的事,更加趣味十足。
唯一让他心中忧虑的,只有远在越州的楚瞻明。
月上中天时,一行人到村人家中借宿。
庄随月犹豫片刻,主动走到顾明菡车前问了一声:“顾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顾明菡翻身下车,引着他往后走了几步,让马车挡住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越州的事,顾公子大约也听说了。”庄随月顿了顿,继续说,“我身边没有可用之人,他们瞒了我八分,叫我只知大概。但我同阿秀……和颐他情谊深厚,实在放心不下,请顾公子看在我一片赤心,不吝解惑。”
“话说得这样重做什么?”顾明菡笑道,“我俩一见如故,当日可是说好了要上门拜访的,这可不就是同做了结拜兄弟一般么?想听什么,你直说就是,我绝不瞒你。”
庄随月郑重地拜了一拜,被他托着手臂扶起来。庄随月低垂眼帘,又望了望天上那一轮圆满无缺的玉盘,低声问:“敢问顾兄可知道,是谁将点灯帖的消息放出来,引得容前辈离山。”
“自然知道。”顾明菡双眼一弯,“这人不仅我认得,连你也认得。”
“我也认得?”庄随月吃惊反问。他认识的江湖人左不过那几个,其中一半都想要楚瞻明的命。
顾明菡轻轻将手搭在木箱上敲了敲:“正是这位徐大侠的军中旧友,蒋凤蒋大侠。他送了帖子后就留在越州,大概是在等什么人。”
还能等什么人!庄随月简直一刻都坐不住。
看出他的焦急,顾明菡却摇了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不碍事的。”顾明菡笑说,“金陵的那些……燕子,自会把消息送到他耳朵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