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笔直整洁的大路,也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更不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暖色的白沙被海浪推起,一遍又一遍堆在她的脚下,犹如在盖一座让人绝望的沙塔。
蔚德呆呆地站在沙滩,耳边传来海浪时重时轻的翻腾声,好像有人执着地为她奏响催眠曲。
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前,想要找寻到任何小路、码头或完全不同的景色,可在回到起点后她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
这是一座完全被海浪包围的孤岛。
没有出口,没有通路。
完全封闭的岛屿。
蔚德的视线落在脚边永远按照固定节奏翻涌、退去的海浪。它像是一具虚假而温和的尸体,不禁让人怀疑起它的真实性。
她神色凝重地从沙滩上拾起一颗小石子,用力向大海深处丢去。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水里,溅起水花。
和预想中的一样。但不知为何,蔚德内心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弥漫。
蔚德转向身后,仰头重新打量起那座高耸入云的洁白神殿。它几乎快要遮蔽头顶的日光,岛屿上居然存在这样一座奇怪壮阔的殿堂。
它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氛围,有着不言而喻的重要性。岛上所有的事物都为它而存在。它的存在既合理又荒谬。
“这里到底是哪儿……”
蔚德喃喃自语。她感应不到任何熟悉的存在:汪洋不是无尽之海,岛上也没有魔女。
连熟悉的魔力都像是蒸发在干涸沙漠里的水滴,一点都不剩。
这种像是被世界遗忘了的地方,又像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地方,蔚德只在一处见到过。
“……金天平。”
蔚德茫然的眉眼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个黑暗与混沌搅乱成一团的地方,犹如一锅混乱而沸腾的汤锅。
当你悬浮在其中,甚至无法感知周遭的一切和时间的流逝。你只记得茫然地随着那些混沌杂乱的物质流淌、沉淀、漂浮起来,如此反复……
“直到某一天,忽然清醒过来。”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她身后响起。
蔚德转身,菲丽柯丝安静地立于她身后的沙滩上,眉眼含有一丝温和而深邃的笑意。
“我曾经也是这样,茫然无措地在那一大锅杂乱的物质里随波逐流,被漩涡吞没再吐出,以为整个世界就是由这样的黑泥组成。”
“但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在那一天……”
“我混沌不清的意识,被你所唤醒。”
菲丽柯丝微笑着掌心朝上,对她摊开手。手心中央放着一枚模样熟悉的小石子。
这是蔚德刚刚丢向大海里的那颗石子!
蔚德的目光紧绷而戒备起来。毫无疑问,凭空回来的石子说明了眼前的菲丽柯丝拥有掌控这片区域的力量。
“我到底该把你称作什么人?”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郁的声音中带上一丝苦涩。“菲丽柯丝,还是金天平?”
菲丽柯丝还是她亲自为他起的名字,而他应该有自己真正的名字。
“菲丽柯丝”……
这个名字只能提醒蔚德,她究竟犯下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交付了不该付出的信任与感情。
她应当更加苛刻冷漠。
蔚德眼神的变化被菲丽柯丝一览无遗。那些刚生长出的利刺刺痛了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如果可以,请称呼我为菲丽柯丝吧,毕竟这是你为我……为他起的名字。”菲丽柯丝说,“我没有名字,你还没有给我取过名字……恐怕以后也不会取了。”
蔚德沉默地看着他。
“我和菲丽柯丝源于一体,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分成了两个部分,拥有不同的性格和思想,相当于独立的两个人。”“菲丽柯丝”说,“菲丽柯丝苏醒的时间比我要晚,依据人类的习俗,我应当算是哥哥。”
“然而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友好。我见过你想要杀了他,就在地牢。”
“菲丽柯丝”停顿片刻。“是的,最初我想要抹除菲丽柯丝。他不该存在,他是一个从我本体衍生出的……”
“一段不该有的感情与执念。”
能够看出“菲丽柯丝”并不愿意称呼他为弟弟。他似乎不大喜欢菲丽柯丝,可从描述来看,菲丽柯丝没有被抹杀,他也不完全是菲丽柯丝。
蔚德:“能让菲丽柯丝出来吗?我想和他聊几句。”
“菲丽柯丝”嘴角挂着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于无形。
“很遗憾,他需要休息,你无法见到他。”他说,“聊了这么多,我想你应该累了。回神殿睡一会儿吧。”
然而蔚德没有放弃。
“菲丽柯丝?菲丽柯丝!”她尝试呼喊他的名字。
“菲丽柯丝”轻轻摇头。
“我说过了,他不会出现的。”他说。
蔚德:“你知道我不会放弃,我也绝不会听从你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