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方瞪大了眼睛:“当然要用我自己的脸,我用王贪狼的脸算怎么回事啊?我对王贪狼的感情是很健康很阳光的,我怎么能夺舍王贪狼的身体?哪怕她只是我写的npc也不行。”
贺方像做错事一般喃喃自语:
“你搞错了事情发展的顺序,王贪狼的npc早就在这个幻境里了,那时候她用的还是她自己的名字和脸,一直以来我并没有什么要附在她身上的想法。”
“在我被梅七杀死的那一刻,我回到幻境里,我可以栖身的npc原本有很多,随便选一个就行了,但只有附在王贪狼的npc身上,这盘棋才能下下去,才能凑够棋子……”
贺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根本不会附在她身上……我只好将她的脸和名字都改成我自己的,再更改这个世界所有npc对治安官的认知……我亲手毁掉了我做的最好的npc……我没办法……”
李三目瞪口呆。
天城的中央广场是个略下沉的广场,经过特殊设计,专为演讲使用,它的构造使得站在广场中央特定位置的人不用话筒也能发出很大的声音。
贺方就站在这个位置上。
她开始演讲了,众人安静下来。
她微笑着问观众:“知道胜天半子的故事吗。”
一如既往的,不顾别人回答与否,她讲了起来。
西庄有一棋痴,终日精神浑沌,只对棋感兴趣,人们便唤他作浑沌。
除夕夜大雪天,浑沌背着一个猪头去拜访居于邻村的好友,途经山路,浑沌遇一奇人棋艺精湛,便与其在雪里对弈一夜。
友人和村子里的人见浑沌几日未归便出门寻他,最终在山里找见他的尸体,浑沌的尸体呈现跪姿,傲然对天,神情不屈。
众人发现,浑沌的尸体周围有许多黑色的大石头,这些石头与白色的雪交相辉映竟然能被看成一盘精妙的棋。
众人惊讶,难道浑沌是在下棋不成?
是。
浑沌跪的位置正是这局棋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子,他跪死在风雪里,以身作棋子,定了这局胜负。
村人问友人:浑沌与谁对弈?
友人答曰:与天。
村人又问:那他是赢了还是输了?
胜天半子。
梅七的视线从阿特罗波斯雕像身上移开,他忽然吼了一声:“拦住贺方。”
阿特罗波斯是命运三女神的最后一位,职责是剪断生命之线,寓意命运不可抵抗,阿特罗波斯做出的决定,即便是天父宙斯也无法更改。
离贺方最近的李三立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去拦贺方的动作。
其他三人也向贺方而来,贺方见状,立即向右边的阿特罗波斯雕像撞去,死志已矣,阿特罗波斯手中的剪刀只是雕塑作品,不算尖锐,依然狠狠穿透了贺方的喉咙。
血飞溅上雕像与雪地,人群惊慌地散开。
贺方抬手抚摸沾染她血的剪刀,喃喃:“命运的线终于断了。”
贺方朝雕像怀里倒去,她仰天大笑,胸口因为喉咙漏气而不断起伏着,血在她喉咙里汩汩地响,她对赶过来的李三和梅七说:
“唯一离开幻境的方法只有投票选出贺方的自我投射,我提前死了可不算哦。”
“梅惑,我死了,你就投不了票了。”
“梅惑,你永远也没办法离开幻境了。”
雪这样大,很快便将贺方喷溅在雕像与雪地中的血重新覆盖,“梅惑——哈哈——哈——哈——我已胜天半子。”
“我已胜天半子。”
“哈哈——哈哈哈哈。”
梅七的神情濒临幻灭,他握着匕首横在自己颈边,另一只手握住李三的手腕抬到贺方面前来,对贺方说:“你放她出去,我去死。”
梅七压住声调让它不至于变成吼,但听起来依然支离破碎,他对贺方说:“你了解我的异能,我们谁也不知道你的幻境能否真的彻底杀死我”,他的刀压进脖子:“只有我现在就死才是真的死,你放她出去,你想我死,我就死。”
贺方:“没有用的……没有用的,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唯一的规则……就是这个……我也无权让她离开。”
贺方没力气了,她的身体渐渐滑落,李三接住她,她握住李三的手,断断续续对她说:“对不起你……误伤你了,你是个好人……我挺喜欢你的。”
“我想……死在众人注视之下,我不想在阴暗的角落无人在意地被梅惑杀死……”
“对不起你……”她歪头看着李三:“以前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每次投票我都投给你……你没当上指挥官我很遗憾……很遗憾……”
“我已经尽最大的力量让你以后也能在幻境里过得好。”
“但是……但是我讨厌你给江渡软饭吃……”
“他……”
贺方一直在笑,
“哈哈哈——江渡,江渡,……你终于有一天会像我一样祈求、希望、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神。”
贺方的双眼渐渐涣散,她呢喃:“妈妈,妈妈……”
李三攥紧她的手:“妈妈在哪里?你的妈妈呢?”
贺方:“妈妈……死了,妈妈在我拿到,这项,技术前,就死了,我……留不住她,我……复制不出她,因为,我……从来……没真正关心过她在想什么,我从前……恨过……她……我对不起她。”
贺方闭上双眼。
“妈妈,妈妈,要去找妈妈了……”
贺方蜷缩在雕像脚边,不再动了。
贺方死了。
霍截的双眼前所未有的空洞:
“我们,永远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