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的铁锁被一道沉重的劈砍暴力破坏,几名蒙着面、身穿密涅瓦制式轻甲的士兵迅速涌入。
为首的男人用一口标准得近乎刻板的大陆通用语对歌莉夜低声道。
“公主殿下,兰斯洛陛下派我们来救您。”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就要将她向外拖拽。歌莉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却没有顺从地跟上。
歌莉夜抬起头,用密涅瓦母语问了一句。
“哥哥让你们来的?他人在哪?”
那人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下,只是拽着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我问你,兰斯洛在哪里?”
歌莉夜不甘心的抬高了音量又再问了一遍。那人终于回头,面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掠过几分慌乱。眼神中没有被质问的心虚,反倒像纯粹听不懂的茫然。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伴,几人互相望着,谁也说不出话。
歌莉夜前一秒还在心底侥幸,悄悄冒出的微弱到不敢触碰的希望,此刻被眼前这群人茫然无措的模样击得彻底粉碎。
她刚刚还在暗自地盼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是哥哥派人来接她离开这个地牢,把她带回到她熟悉的地方…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兰斯洛已经将她弃之不顾关在地牢中等死,怎么可能突然派人来营救。她看着那名首领的眼睛,里面没有熟悉的乡音和期盼中的接应,有的只是被识破后极力掩盖的慌张。
她张了张嘴想清楚问他们到底是谁,可话还没出口,走廊尽头便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有人劫狱!护住地牢,拦下这些狂徒!”
是帝斯凯的声音。
他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走在最前方,带着全副武装的宫廷侍卫从通道的另一端涌入。
歌莉夜跪坐在地上转头看向大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他的目光依次掠过那些身着密涅瓦服饰的士兵、开裂的铁锁和她腕上没解开的绳子,最后才落到她脸上。只是短短的撇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牢房里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陈设。
帝斯凯挥剑格开了那名首领正要割断她束缚的短刀,金属碰撞的锐响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跪坐在原地看着帝斯凯与对方周旋,看着他的剑尖刺入对方的胸口。剑锋在即将刺穿心脏的瞬间却突然偏开,擦着肋骨刺入,鲜血喷溅出来,落在帝斯凯的手背上,也溅在歌莉夜的裙摆上。
那首领低头看向胸口透出的剑尖低低的闷哼了一声,随即缓缓屈膝跪倒,重重扑落在地。血液在他身下慢慢散开,胸口却仍在起伏着。
帝斯凯没有给她细想的余地,他握着染血的长剑平静地对身后侍卫下令。
“擅闯地牢劫囚者,一个不留!”
命令一出,场面立刻陷入了混乱。宫廷侍卫一拥而上与密涅瓦士兵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压低的闷哼与刻意的倒地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混战吸引,帝斯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步跨到歌莉夜面前。他弯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沉稳地将她从地上带起,借着混乱的掩护,将她从混战的边缘迅速向外拽去。
帝斯凯架着她往前走,歌莉夜此时头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她身边的男人衣着却依旧齐整,只有手背上溅着几点暗红色的血珠。直到走出地牢一段距离,身后的声响渐渐远去,帝斯凯这才松开手停下了脚步。
歌莉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是你的人?”
帝斯凯只是缄默地低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得照不出任何东西。突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歌莉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现在就要动手杀了她这个耻辱,地牢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去,眼前这个男人刚刚才挥剑伤人,眼神又冷得毫无温度,她控制不住地惶恐起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本能的戒备与不安。
然而,匕首却只是挑向了她手腕上粗糙的绳索。刀锋不可避免地紧贴着她手腕的皮肤,因为用力过猛,在她本就布满淤青和伤口的手腕上,又添上了一道血痕。
刺痛传来,歌莉夜痛哼一声,可帝斯凯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绳索断开,他随即扔掉匕首,大手还用力拽起了她刚刚被割伤的手腕。
“疼!!”
帝斯凯毫不怜惜,将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的歌莉夜又继续往前拽。
“放开我帝斯凯!你要带我去哪里!”
歌莉夜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受伤的手腕在挣扎中不断碰撞到他的手臂和衣甲,但无论她怎么哭喊和挣扎都无济于事。
帝斯凯对她的痛苦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地拖着她快步走入一条隐藏在阴影后的狭窄密道。脚下不时踩到松动的石块让她几次险些摔倒,而帝斯凯则更加用力地拽紧她的手腕,强行维持着她的行进。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晦暗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轮廓。曾经,这张脸上对她有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怜,如今却只剩下冰冷。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源。
密道的出口通向一间荒废已久的腐朽木屋,风一吹便发出吱呀的轻响,埃德加早已在此静候。听见地道口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去。可当目光触及被帝斯凯拽着带出来的歌莉夜时,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他撇了一眼歌莉夜手腕上正在渗血的伤口,紧接着视线立刻落向了帝斯凯。
帝斯凯依旧一身利落的装束,脸色冷峻又铁青。可埃德加分明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的发颤,是那种强撑着的镇定之下几近崩断的紧绷。
埃德加又转头望了望帝斯凯身旁的歌莉夜,她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漂亮的蓝发凌乱的散落在肩头,衣衫多处破损,被勒得红肿的手腕上一道划痕还在滴血。
埃德加的心口突然涌上一阵钝痛。他不敢细想帝斯凯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亲手把人伤成这样,又抱着怎样的决绝将她从地牢中带出,径直推到自己面前。
“殿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