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上的蓝宝石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歌莉夜低头看着那双黑色的皮质靴子，她的手还在颤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甚至已经发出了一个音节却又被她硬生生咬住了。

“帝……”

咫尺间的气息太像了，身形轮廓也是，就连那份沉静的压迫感，都和记忆里的人重合得丝毫不差。

歌莉夜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对方却已先一步弯下身，动作从容又绅士的捡起了那柄匕首。直起身的瞬间，对方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刀柄，将刃身朝向自己递到她面前。

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往上移，先是掠过平整的衣襟，再到紧实的肩线，最终定格在他的脸上。漆黑的短发在逆光里泛着柔和的绒光，一双眼眸是深邃的紫色，沉静又温润，全然不是记忆里那个人的模样。

“不，不是他……”

歌莉夜甚至没能松出一口完整的气，胸腔里依旧翻涌着惊悸与落空。男人将匕首维持着一个刚刚好的距离递到她面前。歌莉夜抬起手接过匕首的刀柄紧紧握在掌心，刻意低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谢谢……”

男人脸上始终保持着慵懒的笑意，仿佛把她的窘迫全都看在眼里。低沉而温和的嗓音在耳边缓缓响起。

“所以……”

“小鸟回答你了吗？”

歌莉夜呆愣了一下，耳根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变红。刚才她追着蓝鸟跑，还一本正经的跟小鸟对话的样子，全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要去解释，但最后只是站在原地尴尬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

“我…我想它会回答的……”

话刚说完，歌莉夜就开始后悔了，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跟一个陌生人拼命解释这些。窘迫和慌乱涌上心头，她飞快把匕首收进鞘里，转身快步的跑开了。

男人仍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她惊惶离去的背影，紫色的眸子里掠过几分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直到那道纤瘦的身影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歌莉夜漫无目的地走到了黄昏，由于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饥饿压得身形愈发单薄。思绪一直在混乱地轰鸣，脚步从街角逃离后便一刻也不敢停下，生怕一驻足就会再度想起那道相似的身影。

直到实在走不动了，她才被迫倚在一堵墙边喘一会儿。

抬眼间，街对面一座偌大的宅院闯入视线。

黑色的雕花铁栏环绕在四周，宅邸顶端的尖矛纹饰在落日下闪烁着金光。几株修剪整齐的灌木沿着围墙排列，正对着铁栏的是一栋灰白色的石砌建筑，窗户很高，窗帘半掩着，看不见里面的光景。

一位银发的少女正立在庭院中，她身后的长发宛如倾泻的月光般垂至腰际，在夕阳里亮得如此不真切。

歌莉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只见她手里握着一把浅绿色的草药，动作莽撞又生疏地径直往水盆里按压下去。

“那样幽兰草的药性会全部化在水里的！！”

歌莉夜在铁栏边看到银发少女这一系列笨拙粗暴的手法，急忙抬高了音量试图提醒。那女孩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眉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抬眼望向她。

“你懂？”

银发少女全然不信，依旧伸手将草药按进水中。药草的叶片一接触水便迅速晕开色泽，整盆水很快浑浊成一团泥垢，药效彻底流失。

“啧……”

那少女蹙起眉，虽然语气里略带着不甘心，却也没再多争辩。

“我去换一份新的。”

歌莉夜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于是正准备转身离开。

片刻后，一个一模一样的银发女孩走了出来，相同的发色和穿着，就连手里拿着的草药都是一样的。她重复着和之前一样的动作，依旧打算直接浸在水清洗。

歌莉夜再度出声劝阻。

“别这样处理！！”

少女茫然地抬起头。

“你在和我说话？”

歌莉夜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我刚刚明明提醒过你……”

“你什么时候说过？”

还没等她没说完，那个女孩已经把草叶按进水里了。草叶在水里迅速散开，褐绿色的糊状物从水底翻上来，和刚才的那盆一模一样。

“哎…我不是告诉过你……”

就在歌莉夜无奈的叹了口气时，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银发女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撞见眼前的这一幕，之前的女孩当即皱起了眉。

“希娜你干什么？”

“我在洗草药啊！”

“沾水就彻底没用了。”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没脑子！”

“你才没脑子！”

双胞胎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谁也不肯让谁。歌莉夜站在铁栏外，一时间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们。

趁着两人争执不休的间隙，歌莉夜开口插了一句。

“这种草药本身就很难采到。”

双胞胎闻言瞬间安静下来。

“它的生长周期很长，长到可以从种子种下去到开花，足足横跨两个季节，生长环境也极其苛刻，连雨水也不能碰。你们这一盆，够一个病人用半个月了，现在全毁了。”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栅栏外的歌莉夜。片刻后，其中一人试探着开口。

“要不……你进来帮帮我们好不好？草药库房里还有一些。”

歌莉夜稍作迟疑，便轻轻点了点头。她顺着敞开的侧门走入宅院，动作利落又熟练的将已经受潮的草药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