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雪晴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下午,天色渐晚,但她还是立刻赶入宫中。
从公主府到皇宫不过一刻钟,往常她每每觉得这路程太近,总是刚坐上车没多久就又要下来,想打个盹儿都不行。
可是这一次,她却觉得这条路变得无比漫长,哪怕策马疾驰,也好似敌不过内心的焦灼。
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带来的是未知。
而未知是最可怕的。
这一刻,应雪晴忽然再度体会到了她刚穿来时的惶恐。
可那时的她,因为了解一部分剧情,所以虽然情况危急,却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有那么深的不安。
好像忽然一下置身于黑夜,即便心知身处何处,也难免惶惶,不知道那守在黑暗角落里的,是阴影,还是伺机扑出的魑魅魍魉。
终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应雪晴顾不上再去换步辇,跟着内侍,一路疾步往皇宫深处而去。
然而来到龙兴宫,她却没能见到睿兴帝。
刚穿过殿前的广场,便听见一声蕴含着怒意的叱喝响起,“放肆!”
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是比她先一步赶到的太子。
“太子息怒——”
面对太子的愠怒,周围立刻跪倒了一片,然而殿门却并没有因此而打开。
一排面容肃穆的内侍牢牢把守着殿门,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
太子见状,心中愈发恼怒起来,甩开欲要拦他的左右,撩起袖袍便打算硬闯。
正在这时,又是一道人声传来,“二哥还是莫要冲动得好。”
太子的动作顿时一僵。
只见晋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殿门口,而在他的身后还有旬阳公主。
看着这忽然冒出的兄妹二人,应雪晴不禁皱了下眉。
“孤要见父皇,怎么就是冲动了?”太子的声音从愠怒变做了冰冷。
晋王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太子语气的变化一般,“父皇情况不明,不许人探视自有其意。二哥这般闹起来,难保不会打扰到父皇。”
应雪晴与晋王接触不多,这会儿寥寥听了两句,已然忍不住要在心里叹一声精彩了。
真不愧是从小在明争暗斗环境中长大的,这三言两语给人挖坑扣锅的本事当真是运用得驾轻就熟。
就看太子此刻阴沉的脸色,便可知被这种软刀子捅到有多难受。
可偏偏太子并不是擅口舌争辩之人,以往他便常在此方面吃晋王的暗亏。
但今次情况特殊。
父皇病重,正是人心浮动的敏感时期。若叫晋王在寝宫之前给他扣下“忤逆圣意,惊扰龙体。”的罪名,传出去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往好了想,是他关心则乱。往坏了讲,说他伺机谋逆都有可能。
太子便是再不善口舌之辩,也不能就这么认下,正欲严词反驳之际,忽听一声轻咦响起。
“晋王此言,难道是已经见过父皇了?”
众人齐齐扭头,便见应雪晴跟在内侍身后,提裙快步而来。
骤然被人插话,晋王有些不满,但在看清来人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厌恶,皱眉道:“自然没有。亲卫一视同仁,本王怎能例外?”
“那就是父皇醒了?”应雪晴又问。
她收到的消息,说睿兴帝突发恶疾,情況不明。言辞十分模糊,既不知到底是什么恶疾,也不知这个“不明”到底是多么不明。
若还能亲下旨意,应还不到最糟糕的情况。
结果却听晋王道:“太医还未出来,本王不知。”
“哦?”应雪晴的语调忽然拖长,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先前听晋王一口一个圣意,还以为是晋王见到了父皇,得父皇所令。眼下晋王既未亲见父皇,又不明情形,那不知这所谓圣意是谁的旨意?”
她没有错过先前晋王看到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所以也没打算留什么情面,阴阳得溢于言表。
果然看见晋王面色变得紧绷,但他能与太子争这么多年,到底也是有其过人之处的,很快便平复情绪,“是本王草率了,因关心父皇安危,又见亲卫把守,便以为是父皇旨意。”
轻飘飘一句,就把先前的刻意引导推脱成了关心则乱,顺便还给自己挂上了一个孝字。
但应雪晴不是太子,不会任他牵着话题,只能找补拆招。
于是她轻一点头,“哦,那晋王还是得再多练练临危不乱的本事。”
那仿佛说教般的语气神态,饶是以晋王的定力都有些挂不住变了脸色。身后的旬阳公主更是直接怒了,张口正欲发作,被回过神来的晋王及时用眼神制止了。
应雪晴颇有些遗憾,如果今天旬阳没忍住,在这发了脾气,那便算是一个把柄,多少能牵制住皇贵妃与晋王一些。
但现在计划落空,晋王确实不是轻易撩拨几句就能失去理智的人,看起来他的性格倒是更像皇贵妃一些,与旬阳那种喜怒都表现在脸上的性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