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猛然抬头，复又垂下，“白泽没有。”

“过来！”

我几乎是命令的语气。白泽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闭上眼，似下了一番决心，一步一步朝我挪了过来。单膝跪地，半蹲在榻边，这让我想起白泽化成麋鹿身后，一人一鹿山水间闲逛休息时，跪趴在我脚边的动作，有时还会趁我打坐入定时扬起头偷偷舔我的手指。现在这姿势和表情，像极了做麋鹿时的样子。

可是，白泽的真身明明不是麋鹿。她从不在我面前显露真正的兽身，初见时，她只推说丑，我便不深究，可我的元神在虚空中不止一次看到她变回瑞兽的样子，通体雪白，散发出神圣的气质，共工的美刺眼，富丽堂皇，白泽却是那种内敛灵动的美，是一种靜静释放的美感，从灵魂里散发出来。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那么，在白泽眼里，何为丑？何为美呢？

勾起青年的下巴，迫其抬头，重新欣赏这不俗的眉眼，

“之前多次试图接受共工是盘姑血脉的事实，多次想和共工好好交谈，试图去除它的魔性，用柔软的方式试图去影响它的心性，化解它心底的戾气。它总是驱赶我沐身后泉水附近的生灵，它想用我的神息压制暴走的戾气，这些我都知道。它想要力量，我给了它，可它还想要更多，贪得无厌的人永远和战争是绑在一起的。我讨厌的，至始至终是这具身体里那个好战嗜血的魔灵，从来不是这具皮囊。”

“真的吗？”

我抚摸着青年耳际那串紫金铃铛，“以前，不灭那共工，只是因为不想毁了巫族仅剩的这支血脉，现在这具身体归你了。反正，魔神本就是上个世界男权贪欲和杀戮之气造就的结果，本就不是盘姑任何一魄，只有这具身体是盘姑精血生化，那么内里是你，至少能让世间少些杀戮。”

“主人，你不怕这蛇身了吗？”

我反问，“那么，你会伤害我吗？”

白泽摇头，“白泽永远不会伤害主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身死道消，魂魄彻底泯灭世间，九天十地，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无白泽一丝一毫余地。”

“好，你的誓言，我收下了。”

“好。”青年将我的手从下巴挪到那一头乌黑卷发发顶，“主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啊，你问吧。”

“主人如何得知共工体内住的是上个世界的魔灵，而非盘姑一魄？”

“我玄功达到九转后，元神可跨越时间，追溯任何事物的本来面目。盘姑有十二魄，这与这个世界的三魂七魄而言，本就是个异数，而且，我不相信盘姑能孤雌卵生出雄性后代。女娲娘娘孤雌卵生出的都是女儿，盘古却孤雌衍生出儿子，这太荒谬了。所以我就回溯了十二祖巫出生之前都发生了什么？这才知五个男巫是五缕上个世界魔神残元寄生在盘姑体内，借盘姑精血复生。”

“主人何时对共工起的杀心？是因为它占着我身体吗？”

“不是。”

白泽听后，明显有些沮丧。

“发现你魂魄竟与共工肉身极度契合，毫无排斥和抵触，近乎完美。”说到这些的时候，白泽的身体明显怔了一下，“当时就觉得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死共工了。你与现在这具身体如此契合，应该也用不着那具四不像的身体了。我甚至觉得那具四不像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你的。因为共工的身体似乎比你的原身更契合你的灵魂。”

“这大概是巧合吧！”白泽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好巧不巧出现在天空，电弧末梢擦着白泽的脚过去了。白泽下意识抱紧我垂在榻边的双腿，脑袋抵在两膝之间。

“白泽，”我看了一眼纱幔外半是烟雨半是晴的天空，那道闪电到底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都没看清楚，来的快，去的也快，“解释解释吧？闪电为什么想劈你？”

“我不知道”忽然又一道闪电横空出世，在此时朝着白泽直直的劈了下来，上一道只是普通闪电，这次却是针对玄圣境渡劫用的淡紫色电弧。虽然这是祖巫的身体，但是也会很疼吧？思考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毫不犹豫抬手握住即将打在白泽身上的电弧，“你若不说，反引起我的好奇心，我元神追溯过去，照样能看得清楚。”

她似乎是难以启齿，仍旧不肯说，我很严肃地道：“只是这道雷电要绑在你即将完全化成的龙尾上，日日抽打尾巴，直到，”我恶作剧地一笑，“长不出尾巴为止。”

白泽猛然抬头，眼泪汪汪，感觉主人好狠心啊！但发觉主人眼底的笑意，意识到主人明显只是在逗弄她，白泽顿感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