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想好了？一旦决定了就没有回头路给你走了。”阴鬼重新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她说，“炸死什么的还是挺……”

“废什么话！别磨蹭了阴鬼，你再晚来点别说我了，术刀也要跟着死！”

阴鬼：“……”

一片真心全喂了狗，灰石这个死小鬼不识好歹！

事已至此，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灰石决定一条路走到黑，那他就成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两方机甲全速朝交汇点冲刺，在它们身后是成群结队的武装机甲，犹如两张铺天盖地落下的大网，牢牢包裹住通往塞莱斯汀的太空航线。

机甲底部发出微不可听的一声“砰”，一枚银白色的生态胶囊从中滚了出来。在接触到太空的瞬间，胶囊周身立即升起高级防护罩，罩外的特殊涂层完美将显眼的胶囊隐蔽在太空中。

阴鬼的机甲对于这种特殊涂层有专门的解析辨别功能，只要胶囊从灰石机甲上一出来，他就能准确检测到胶囊在太空漂泊的位置。在两方即将交汇的刹那，两人默契上下岔开，阴鬼的机甲借此暗中甩出金属抓钩，径直将漂泊的生态胶囊给抓了回来。

仅一个眨眼，双方便火速完成了这场交换。

阴鬼说：“再见，灰石。”

这次擦肩意味的是永别。

灰石开怀大笑道：“再见阴鬼，我没有遗言，因为这样的死亡我很满意，所以没有遗言。生没有选择，但死有数不尽的选择，我选了我最喜欢的那种，所以这是件好事，值得高兴的好事。”

说着她彻底放开精神网，高等级Alpha一旦毫无保留地透支精神力所带来的结果非常震撼，令人心惊。灰石那高强度精神力在此刻仿佛化作一把把尖刀利刃，急速向外扩散，并且精准刺向每一台机甲操作员的大脑神经。

如此大规模的机甲群几乎无一幸免，或许当中有他们刻意驱赶缩小范围的原因在，但瞬间干扰数百架武装真人操纵机甲的精神网络，哪怕只有一秒或者零点几秒，在战场上也足以致命。

短暂的精神恍惚足以让他们的机甲在灰石意愿下，自发退离航线并相互聚集成一团。

这种极度的精神消耗所带来的代价也是极其惨重，灰石猛地呕出一大口混杂内脏碎块的血，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东西，身体仿佛丧失了知觉，七窍血流不止。

她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操纵机甲朝机甲群中心猛地撞去。

自爆程序启动，巨大的爆炸骇浪霎那间席卷吞噬掉了整个机甲群，强烈的波动与冲击不停膨胀，不断向外翻腾蔓延，刺眼的火光层层交叠，交织成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爆炸潮，扭曲焦黑的残骸随爆炸飞溅在宇宙中，彻底成了太空垃圾。

至此她短暂的三十余年人生悄然落幕，所有的苦难归于沉寂，一生未曾拥有过的长久安稳，在生命陨落之际终于得偿所愿。

喧嚣与纷争随漫天火光一同湮灭，是死亡，亦是新生。

其他武装机甲为躲避爆炸余波，尽数撤离出通往塞莱斯汀的太空航线，停在远处举棋不定地盯着那场横贯星海的大爆炸。

阴鬼借此机会，带着白郁之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塞莱斯汀的大气外层。

生态胶囊已经被纳进机甲内部，舱门轰然打开的瞬间，无数冷气喷涌而出，白郁之体内的药效还没过去，仍是紧闭双眼平躺在胶囊内。

胶囊内部供给氧气所剩不多，在检测到外部含氧量符合标准后，工作灯微弱地闪烁两下，罢工了。

“那个爆炸你们搞出来的？”歌调连上信号，在通讯频道里问，“炸了那么多，后面那堆机甲都不追我了。”

阴鬼说：“嗯灰石做的。”

“灰石？”歌调一愣，结合刚刚的连环爆炸以及现在频道内只有阴鬼一个人的声音，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是自爆么，那怪不得。”

阴鬼不愿多谈，一个劲地催促他赶紧趁这个间隙进来塞莱斯汀。

而另一边伽法勒等人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见冲天的火光骤然炸开，滔天的冲击波迫使他们无法再前进一步。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的残影，浪川牧还是一眼辨认出那架自爆的机甲隶属于谁，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操作杆。外观上，数十根感应线仍然安稳地接在他的大脑上，看不出一丝精神波动的迹象。

只有同为双生子并同接一张精神网络的浪川迟知道，那一刻的精神网深处经历了怎样一场无声的骇浪，又是怎样被人不动声色地强压回去。

“定位坐标还在，冷静。”言下之意，人没死。

浪川迟的话犹如一针强效镇定剂，让浪川牧紧绷的肩膀蓦地松弛下来。

这时他才恍然惊觉，他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白郁之的安危。

在相距不远的另一架机甲上，同样也有一个人因此惶恐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终端上的安危检测灯，见它依旧闪烁着绿光才猝然松了口气，转而默默观察起分散在四周的机甲群。

“这机甲数目对不上。”裴祈环视一圈，突然出声，“阵仗太大了，地下场残党没有那么多人，同样也没有那么多武装机甲。”

“但要是他们不是残党呢——”伽法勒抬眸，眼里是化不开的冷意，“四百五十架轻武，六十五架重武，这可是一个军团的规模。”

不知从何时起余下的武装机甲群皆已调转了方向，连同升起的数万台炮口一道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们，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机身流畅镶刻特制暗纹，两端金属装甲皆为统一菱角，多么熟悉的机甲配置——”伽法勒嗤笑一声，讥讽道，“熟悉得令人不适。”

正如伽法勒最开始猜想的那样，半人马星系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残党，有的只是借以残党之名，藏在冰山底下的军团。

“暗纹棕狮，原属联邦军部的第七军团，现属地下场的……算了，我不太清楚你们现在所属的具体单位职称。”

“我只清楚所谓的地下场就是背弃军部，叛变联邦的地下军团。”

全场静默，回以他的是数万发齐放的歼灭炮！

砰砰砰——

炸开的白光爆闪整个瑟兰星群，像是要硬生生将其从半人马星系切开似的，机甲舱内爆发出尖锐警鸣。

在浓厚的烟尘之下，貌似隐约能窥见某种冷冽的蓝光——从天而降的巨型防护罩骤然撑起，数万炮弹如狂风暴雨般狠狠砸在屏障表面，光屏能量暴涨，防护罩岿然不动地立在最前沿，稳稳扛下大规模狂轰滥炸。

“以多欺少未免也太难看了点，要知道联邦可不止一个军团，有种和我拼一拼啊陆琛。”

防护罩后面是数架通体哑光白的武装机甲，棱线转折利落凌厉，机身内嵌的特殊纹路蜿蜒勾画出勇猛白虎纹样。

是联邦第一军团。

“我没来晚吧伽法勒？”沃伯利上将朗声在频道内道，“我可是跨越了大半个宇宙飞也似地赶过来的，换其他人来还没那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