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衣裙簌簌,坐正了来:“那便是以下犯上了。”
彻地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最后只能道:“北风大陆两千九百八十一座道场,为我宗镇守北风大陆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彻地,隐天门于北风大陆建立道场的初衷你们并不知晓,也是要拿着这个到我面前来邀功么?”上清口气颇平淡,根本不把找上门的这一拨人当回事,“帮各道场出头就能得各道场的拥戴,便是此事不成损失也不大,想的多好啊。道心不坚,又心有杂念。像你这种人,早千年以前,隐天门都是宁愿杀掉也不愿放出来危害世间。”
彻地脸上一白,显然不太愿意被人当面道出这种事,他低下头:“也就是说碧落再怎么把我等脸面搁地上踩,我等也不该对此事有任何想法?”
“对门中弟子管教多有不力,还不时刻心感歉疚,也是抱怨起来了。”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喟叹,带着几分亘古沧桑的意味,“你们既然心有不满,便去杀了那碧落如何?”
“请问上清此话是何意?”彻地觉得有些不明不白,他赶紧辩解道,“我等从不曾有过什么不满,杀了碧落一事又是从何谈起?”
“是不能,还是不敢?”上清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远方传来的,“不要害怕,我许你们去杀了碧落,这事通报到玉清那里,玉清也不会反对。”
彻地哑然,上清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望上清明鉴,我等只是不解碧落行事如此不讲规矩,并没有想要杀了她。”
“所以我让你们去杀。”上清略有思索,便道,“是马上去杀了碧落,还是现在在这儿被我杀,选吧。”
一道澄净水流登时环绕着他们,这水流完全没有杀伤性,但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并不是这些人轻易能够逃脱的。
莫说彻地,就是跟着彻地一起来的这些仙尊,无论哪一个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现今这个地步,均是傻眼了。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可水流漫上他们身子,他们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躯体在眼前一点一点地消失,没有疼痛,没有任何知觉……
“请上清恕罪!”
不知先是谁带头喊的。
“请上清恕罪!请上清恕罪!请上清恕罪……”
这些人一遍遍重复着请求宽恕的言辞,声音越来越低,可上清皆是置之不理:“选哪个?”
还是彻地咬着牙,开口道:“第一个。我们会去杀了碧落。”
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水流消失了,所有人身体都恢复了原状。
“你们可以走了。”屏风上模糊的人影开始慢慢消失。
彻地抓紧这一点空隙,赶忙问:“敢问上清,隐天门在北风大陆建立道场的初衷是什么?”
上清声音已是无限渺远,不知飘到了何处去:“占着茅坑不拉屎。”
一行人不解其意,从天上下来,多已是讨论起上清让他们去杀碧落的事情是不是就想敲打他们一下,并不是认真的?
但彻地还是沉浸在上清的答案里:如何会这么说。
然后他便想到了修道者修道乃是盗天一说,修道者多修一分道就是要多盗一分天,但为了不盗的太过分,引得天道惩戒,整个天地的修道者都是要保持一定数量。若是某个修士过于强大,那就要等量的数个修士去死,来填补这个亏空,以此维持脆弱的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仙魔两道都一直在清剿散修,将战火蔓延至别的那些道统……不过都是为了自家修道者能修的更好,更进一步,所腾出的位置。
北风不似南川,北风大陆上的修道者都是隐天门自己人,待得这位置腾到最后,屠刀也是要伸到自己人身上。
那么,当初在北风大陆建立道场,可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在上清眼里,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占着茅坑不拉屎,可笑他竟然还以此来邀功……
“上清是认真的。”
彻地又恢复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仙尊模样,他手腕一动,从虚空中取出一柄剑,拔剑出鞘,剑锋倒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像是被抹上了一层擦不掉的血。
“好好准备吧,杀了碧落或许我们还能活,但若不杀,我们后面恐怕都得死。”
若是所料不错,他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是为了将来给这位碧落腾出位置而准备的。不早杀了碧落,早死晚死,都不过是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