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县距离府城，是五天的车程。陆青云带着死刑犯，脚程难免慢一点，大概就要七八天。

苏桃在板车上躺了三天，感觉整个人躺生锈了，枯燥乏味，除了身体上的难受贯穿始终。

她倚靠在行囊上，双眼麻木，疑似失去了维持表情的所有力气。

马蹄声在近前响起，苏桃下意识抬眼，就看见陆青云骑着马过来了，脸上带着关切：“很难受吗？”

“还行，已经适应了。”苏桃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泪水直往外溢，“就是太闷，总提不起精神。”

陆青云思索片刻：“会骑马吗？要不，我教你学骑马？”

苏桃迟钝地想了一会儿。

好像，她还真不会骑耶。上辈子她固然有钱，但时间都泡在饭店里了，哪有时间去学什么骑马？

而且上辈子马作为交通工具早已退出历史的舞台，只能算是一项休闲娱乐活动，没有必须学会的理由，但这辈子不是啊！

她学会了骑马，大约就能触类旁通学会骑驴、骑骡子，将来说不定真的能派上用场，很有学习的必要。

苏桃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我要学！”

到了中午，队伍暂时停下整休，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在旁边学起来了。

陆青云从腰间悬挂的香囊里取出一块糕点，带着苏桃走到马头旁边：“马的胆子比较小，很容易受到惊吓，但是呢，它们通常也很调皮，最是欺善怕恶，所以你不仅要在气势上压过它，也不能表现得太凶恶，既要表现出友好，又要让它不敢欺负你。”

他递过糕点：“来，你先喂它，跟它熟悉一下。”

陆青云骑的这匹马很漂亮，它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体型矫健，四肢修长有力，眼睛黑亮有神，还有长长的睫毛。

苏桃按照陆青云的指导，将糕点放在手心，手掌摊开递到它的嘴下，然后便感觉有一股湿漉漉的温热卷过掌心，马儿的嘴巴便动了起来。

“真可爱，你真可爱。”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抚摸它的马头，再五指成爪，轻轻梳理它脖子上油水光滑的毛发。

陆青云看着马的表情，说道：“它很喜欢你，你摸得它很舒服，但是它希望你再用点儿力。”

苏桃做吃食生意，手指甲永远是贴肉剪得光秃秃，她五指成爪梳理马儿的毛发，不会有尖锐刺痛，但是也过于钝了，需要格外用力。

她加大力道，马儿顿时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好了，可以了。”陆青云握紧缰绳，指着马侧腹垂在前方的脚蹬说，“这是马蹬，你右脚抬上去，前脚掌伸进去踩住，腰腹用力，就能翻上马背坐好。”

指令足够清晰，苏桃脑子也很好使，很快就克服了心里些微的恐惧坐在了马背上。她头一次坐在一头活物上面，视角高高的，可以俯视周围的草木土石，连陆青云的头顶都看得一清二楚，既觉得新奇又失去了少许安全感。

“很好。”陆青云抬头观察她的姿势，提醒道，“坐在马背上不要泄劲儿，两只脚要持续用力蹬着马镫，腰腹也要持续用力，保持一个挺直的状态。坐马背不是坐椅子，你的身体只有一半是靠屁股支撑，还有一半要落到腿脚上，明白吗？”

苏桃一边尝试调整姿势一边回答：“明白，半站半坐嘛。”

陆青云笑了：“对，就是这意思。”

“新手学骑马一般不用鞭子，一来控制不好力道，容易吓到马；二来有些人打不下去，会错过正确的驭马时机。”陆青云牵着缰绳，带动黑马在路上缓慢地行走着，一边讲解一边耐心地等待苏桃适应骑马的状态。

他将缰绳递到苏桃手里，教了几个控缰的简单动作：“新手催动马儿前进的方式一般双腿轻夹马腹，口中轻喊‘走’，你试试。”

苏桃抓紧缰绳，笨拙地动了动始终在用力支撑身体的双腿，口中发出短促的命令，□□的黑马就迈动蹄子，向前走去。

“对！就是这样！”陆青云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身体放松一点，不要太僵硬，马儿感觉到你的紧张会跟着你紧张的。”

“马在走动的时候，身体会自然地上下前后摆动，就像我们人走动的时候会动腰动屁股一样。你要找到它行动时身体摆动的规律，调整身体的重心，随着它的摆动一起摆动。这样它驮着你，也会感觉到更加舒服自在。”

□□的马儿确实在晃动，既有上下的颠簸，又有前后的摇摆，可能是四个蹄子的原因，行走的时候动作比人类复杂。

苏桃能感觉到大腿之下，马的肱骨带动大腿肌肉一波一波地推过来，屁股后面马的脊背在有规律地摇摆，同时又把她推了回去。

她连陆青云的话都顾不上听了，仔细地感受着这种规律，尝试放松，尝试配合，和马儿一起调整重心，最后仿佛是长在了马儿的背上，和它融为了一体，一起摇摆。

“很好！你做得很好！”一直紧紧盯着她动作的陆青云不由振奋起来。

他曾经教过许多人骑马，有的人笨得他头痛，有的人犟得他肝疼，还有的人仗着一股子蛮力，上去就是干，最后弄得马死活不让他上背。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聪明、大胆又谨慎的学生，一教就会，一点就通，教得他心潮澎湃的、满足极了。

不愧是他的义妹，他想，他的眼光就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