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薛执赋的视线望去,街边的灯光不算明亮,前方看不见什么特别大东西,大多数细节都被埋没在了灯光投射出的阴影中,导致周景安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勉强看见前方那个靠在墙根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人影。
两人迈步缓缓走近,随着距离的拉近,这才逐渐看清那人的情况。
是位年龄不大的青年修士,看起来甚至可能比周景安都要小一些。薛执赋随便一扫便看出此人穿着的衣服,不正是前几日把自己丢下山的,属于霁剑宗弟子的服饰吗。
不过他的衣服明显比那两个守门弟子的要高级些,布料一看就韧性十足,袖口脖领周遭还游走着细细的银纹。只是这高级的衣服此刻在他身上晃悠着,又脏又破,沾满泥土草屑。
他的状态看起来倒是符合这衣服的状态,佩剑插在一旁砖缝的中间,整个人背靠着墙壁,身形摇摇欲坠。虽说身材极好,双腿修长笔挺,依旧维持着属于宗门骄傲的那一份姿态,但蜡黄的面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依旧出卖了他。
“怎会这样?”周景安忍不住惊呼出声,被薛执赋眼疾手快的按下。
那人听到动静,虚弱的抬头看向这边。夜风呼呼吹过,薛执赋看到他周身明显颤抖,眼神中带着丝丝警惕,抬手一把握住了那精致的剑柄,胳膊用力一拔,却根本没拔出来。
六目尴尬相对,远处夜鸟的声音都适时的静了一秒。
薛执赋却没理会这种气氛,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青年剑修又拔了拔剑,终于彻底放弃,但依旧躲在了自己心爱的佩剑后面警觉的看着薛执赋:“你......你想做甚?”
“路过罢了,”薛执赋耸肩,“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看你状态不对,问问需不需要帮助。”
周景安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薛执赋身边点头如捣蒜,他虽不懂医术,但作为炼丹师,对修士的灵力波动和灵脉状态极其敏感。
“我可以帮你看看。”他走上前,尽量真诚的蹲下身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虚弱的青年。
青年眸光闪动,犹豫了半晌,大概是感受到了面前这二人修为确实不算高,便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周景安见他默许,便伸出一只手,隔着些许距离,将一缕灵力探入对方体内。
但很快,他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并非受伤,灵力也很是强劲,修为绝对不算低,至少是金丹初期......”
薛执赋闻言,眉头一挑:“所以呢?”
周景安收回手,丝毫不给青年面子,微笑着看他:“无碍无碍,气血不足,纯粹是饿的,饿出来的营养不良!”
“金丹初期?”薛执赋寻遍了脑海里所有的可能的修仙名词,绞尽脑汁也只得出了个有点耳熟的结论。非常可惜,他根本不懂修为的等级,但这名字听起来修为不低,能饿成这样也是神奇。
青年剑修闻言脸颊微红,随即苦笑道:“被看出来就没办法了,二位好心人若是真有意帮助,帮忙买个包子馒头什么的就行,骆某日后定全力报答。”
薛执赋见状,不再多问,对周景安使了个颜色:“如此可怜,把他带回铺子里吧。”
周景安对薛执赋属实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也没疑惑他为何莫名帮助一个陌生人,只心念“神仙”大人心善,贴心的把他的佩剑拔出来塞回他的剑鞘。伸手架住他另一边胳膊,二人合力把人慢慢带往周氏丹铺。
青年也是个愣头青,信任得如此容易,自己浑身无力几乎被拖着走,嘴里却还念念叨叨的道谢:“麻烦你们了......我自己......算了,谢谢......”
推开房门时,已是深夜,街边的房屋已陆陆续续灯灭,只有周氏丹铺独独亮起了烛光,温暖了一丝霁序城冰冷的黑夜。
周景安把青年扶到了座椅上,薛执赋则走向了货架,拿了颗补气丹回来,递到了青年嘴边。
“先吃下这个,想必能好些。”
青年鼻翼耸动,张开嘴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灵力从舌尖立刻流动到了四肢百骸,让他原本因虚弱而干瘪的器官,血管,乃至心脏,立刻重新焕发了生机,灵力推着血液通畅的流动起来。
他双眸都发亮,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看货架上那一排标价价值不符的丹药,忍不住念叨道:“我怎么不知霁序城有如此品质的丹药......”
薛执赋拿过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淡定答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稍等一下。”
青年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他愣愣的点点头。
这么厉害的丹药,想必不是这位一看灵力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的兄台能炼出来的,那就是旁边这傻呵呵的青年?这种品质甚至有资格进入皇宫任职炼丹师,怎么这种人才窝在霁序城这个小店对这个看起来无比普通的蒙面男言听计从?
真是想不通了。
不过容不下他多想,正当他疑惑之际,薛执赋已经端着一个小碗回来了,望着碗口冒出的袅袅白烟,青年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