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照玄看得出，解决了流音鹤的事情之后，薛执赋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一日辰时的例行修炼，闻照玄没有别的安排，便来到了听剑庭巡查弟子们的修炼情况。

数百柄长剑同时出鞘，和庭院内沉寂千百年的剑魂共鸣，升起阵阵此起彼伏的剑鸣。

闻照玄负手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下方看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的弟子们。

“唐灵，方才脚步错了半寸。”他抬手指了指站在前排的唐灵，随后熟稔跨步，亲自示范给她看。

“叶安溪，剑势虽稳，但灵力不凝，要集中注意。”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新弟子，走下了高台，扶稳那弟子的胳膊，助她寻到了正确的发力感觉。

随后，闻照玄便开始在弟子的剑阵中穿行。

众弟子虽已习惯，依旧稳扎稳打凝聚神识在面前这柄剑上，却仍旧不由得更加紧张了些，生怕在这位出了名严苛的师尊面前露了怯。

除了薛执赋，他是金丹期修为，灵力本就比旁的弟子强势不少，更是勤勉卓绝研读剑谱，霁剑宗剑法十三式早已刻入骨子里，剑动他动，人剑一体。

此刻的他不但完全不紧张，闻照玄更是发现这人反而当着他的面，开始自行改良一些剑式的走向。

虽然霁剑法十三式，由历代宗主各自发明写入一式，但霁剑宗有一传统：弟子可随意改良发明剑法，这些都会被宗门承认为霁剑法，只是坐不到宗主之位便没办法正式传承罢了。

所以薛执赋这个行为对于霁剑法而言是完全合理的，或者说这其实是优秀的弟子必定会行至的道路。

但薛执赋未免也太快了些。

“这一式霁影浊流，七代宗主擅近身偷袭，剑锋收敛，而非如此死力劈砍。”

闻照玄上前，几个身法避过剑气，到了薛执赋身后。

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扶上了薛执赋执剑的那只手，一个借力卸下了他被墟烬剑极强的灵力带偏的动势，指引他别扭的躯体动作，以剑带人，回到了更为流畅的走势。

薛执赋手上的动作在闻照玄略带凉气的手掌扶他手肘的那一刻僵了一瞬，那是本能的反应，毕竟两人之前的气氛一直僵持，闻照玄就算主动指导，也从不碰他。

而这一次......

他能感觉到，闻照玄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隔着弟子练剑时统一制式的薄薄衣料，那种属于顶级剑修的压迫感与温润的灵力同时传了过来。

闻照玄显然察觉到了薛执赋那一瞬间的颤抖，动作微微一滞，却没有松手，而是顺着薛执赋的原本想要走向却因为不熟练而走偏的力道，缓慢地走完了一整套完美的改良霁剑法七式。

薛执赋抿了抿唇，接下了闻照玄这一番好意，认认真真复刻完了整套动作。

一套剑法很快完成，闻照玄这才退开来，负手在身后，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不自觉收紧。

“可记住了？霁剑宗剑法虽自由，却也有着需要遵循的走势。”

“记住了，谢师尊指点。”薛执赋收剑入鞘，呼吸尚还不稳。

闻照玄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晌。

那张难得全数露出的好看面庞上，除了恭敬以外，依旧没什么表情。

闻照玄看了半天，只能确认从那双眼睛里，他读不出任何赌气与委屈的意味，这才准备转身离开。

“师尊。”

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很轻的呼唤。

闻照玄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薛执赋站在晨曦里，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他攥着袖子，胡乱擦去面上脏污与汗珠，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正面对他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方才那两下确实顺畅多了，”薛执赋拱手，行了一礼，“还得是您对剑法理解深奥，若是今日没有您指点，弟子还不知要研习多久。”

闻照玄看着那张明媚的笑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算给他半年时间准备，也是想不出如何回应薛执赋这一套在他看来肉麻至极的话的。

他只得干巴巴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步伐飞快地走向了后排弟子。

还好晨光识相地适时穿透了他半透的耳廓，要人分不清这位一宗之主的耳朵红润，究竟是羞的，还是被阳光照射的。

第二日清晨，闻照玄处理完宗门内务，本想去后山的藏书阁查看些典籍，却在经过长廊转角时，听到了不远处的交谈声。

“骆师兄，你动作快些，薛执赋专门交代了，办庆功宴要用的东西多，点外卖太浪费钱了，要我们今日亲自去采买来。”

“唐师妹，从昨日起就听你们提及这叫什么......庆功宴？这究竟是为何物啊？要叫这么些弟子齐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