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宗尹、赵鼎:不行,我得去看着点。
他们去御船的路上又碰上了正在岸边赏灯的宰相吕颐浩,四人顺势结伴同去面圣。
停驻在章安镇的日子里大臣须在各艘大船间奔走,滩涂湿滑泥泞,这些大臣不得不穿着草鞋奔走跋涉。
四人在滩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海水泥沙灌进草鞋,沙砾扎脚不说,湿冷的寒意更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御舟泊在深水处,为了方便大臣上船面圣,沿途被人铺上了稻杆,尽管如此,四人上船时的样子依然狼狈。
吕颐浩拧了把不慎落入水中的袍角,看着脚下那双破烂草鞋,同三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草履便将为赤舄。”
范宗尹回头看了眼来时路,稻杆被他们踩得没到水下,一些断掉的稻杆东一根西一根地漂在海面上,他苦中作乐地同吕颐浩对对子:“稻稭聊以当沙堤。”[5]
贼老天,他们不该穿着朝服礼靴,踏着御道上朝吗?怎么现在只能把草鞋当礼靴,稻杆当御道了?
吕范赵张:是谁偷走了他们的好日子!?
四人整理好仪容才前来面圣,还没见到他们亲爱的官家,就听见一人正在“胡说八道”。
大宋人口的十几倍,她还真敢说!
张俊出声呵斥,语气极冲,以为这样便能把那说谎不打草稿的小娘子吓住,却没想到游夏能比他还横。
只见年轻小娘子轻蔑地扫视他的全身,又是皱眉又是撇嘴,吐出一句:“你没见识呗,天底下你没见过的事多了去了,而且我说的又不是这个天下。”
游夏:感觉自己好mean。
她没有小觑古人的意思,但眼前之人可是张俊,那必须得阴阳几句。
张俊额角一跳,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没见识,甚至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
而且什么叫说的不是这个天下,难道还能有第二个天下不成?
张俊不语,向赵构递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官家,这是哪里来的疯妇?
赵构闭眼,他也不知道啊!
游夏这番“疯言疯语”让船上的侍从和禁卫也怀疑起其言论的真实性,他们先前见赵构那跳脚的模样,心中的天平早已倾向游夏,认为乞哀书一事是真的,可现在却是犹豫了。
莫非这只是个疯子,胡乱攀咬官家?
众人疑心顿起,感受到周围人怀疑的目光,游夏也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来自九百年后,史书上把你干的那些破事写得明明白白,我自然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游夏:真诚果然是最大的必杀技,一句话杀死了全场的声音。
众人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原来他们这一晚上都在听一个疯子讲话。
赵构心道自己是在船上呆太久、闲得慌,才会与这个脑子不清醒的平民女子说这么久的话,这人竟连来自九百年后这么荒谬的话都说得出口!
他正要命人将这满口胡言的女子待下去,又听她说道:“你们不信我,认为我能知道乞哀书是因为有人走漏了风声,但如果我还能说出一件今人不知而后人皆知的秘闻呢?”
张俊嗤笑:“既是今人不知,我等又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谁知你是不是随口胡编来诓我们?”
“诶,这件事吧,你们不知真假,但你们官家肯定知道真假。”游夏故作犹豫,“就是不知道我说出来,他会不会不高兴?要不我还是单独跟他说吧。”
“呵,你这奸细终于藏不住尾巴了。”张俊以为游夏图穷匕见,终于暴露出她的真实目的,“胡言乱语、故弄玄虚,就是为了趁机刺杀官家!”
很显然,赵构也是这样想的,他当然不会给游夏近身的机会。
被禁卫钳住双臂的游夏没有挣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这是你们逼我的。”
“我想着这是你的个人隐私,还是不要让那么多人知道,没办法,只能让大家伙都听听了……”游夏看向赵构,“赵构,你记住,是张俊不让我悄悄说的,待会你要是生气,就找他算账,可别找我。”
听着游夏的话,赵构竟有种莫名的恐慌,他甚至都没注意游夏竟直呼他的名讳,直觉告诉他要阻止游夏说下去,但他又打从心底觉得眼前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奸细。
几番犹豫,阻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而游夏接下来的话让他在往后数年都无比后悔此刻的犹豫,他就应该立刻让人捂了她的嘴把她拖下去!
只听游夏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你不举!”
她指名道姓:“赵构,你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