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和蒋昱姗姗来迟，手里提着胶片和报告单。

蒋昱满脸恹恹，嘴角的伤口处理过了，贴着创口贴，边上却还透着青白，看见严雅的第一反应是躲闪。

“阿姨，这真不是我们的问题，都是因为那个神经病。”陈颂立刻告状，撇开责任。

这话严雅从几个人嘴里听了几遍，已经到了听见就头痛的地步，于是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了知道了，我先送你们回家。”

停车场晚上依旧满着，绕了几圈才找到车，向言上了副驾，后面三个男生挤挤攘攘。

“小昱啊，你爸在家吗？”严雅扣上安全带，状似无意般问道。

蒋昱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迟疑两秒：“我自己租房，他不在。”

“他不还是找过去了，你那房子不安全。”向言扭身看向后座，“要不你这几天在我家住吧，万一那神经病又去找你了呢？”

陈颂赞同点头，扶着前座靠背抢先回答：“我觉得可以，严姨人好，不会介意的，我爸妈可能还要商量下才肯，你就住几天。”

严雅把车启动，默认了他们的对话。

蒋昱抿唇不语，心想还是太麻烦他们了，向言今天受伤就是因为他，如果还要借住他们家的话，真是连吃带拿。

他果然还是适合独身一人，这样才不会拖累别人。

“还在考虑什么，就住几天。”陈颂不解，语气有些急。

卓其文从向言提出住他家就蹙起眉头，这时才忍不住问：“向言你家不就两间卧室吗？”

“对啊，他和我住啊。”

卓其文默了片刻，提议道：“要不住我家吧。”

几人目光立刻齐聚向他。

“我家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向言手受伤了，你们住一起也不方便。而且我们两家近，来往也方便。”

陈颂托着脸思忖一会，点头道：“我看可行。”

“蒋昱，你想住哪里？”向言没说行不行，只是看向缩在角落里静静听他们谈论的蒋昱。

“我，”蒋昱左看右看，垂眼道，“我还是住卓其文那里吧。”

卓其文紧着的眉头立刻松开，向言眼神闪了闪：“你确定么，我的手没关系的。”

蒋昱点点头。

严雅听到他们的讨论结果，先把陈颂送回家，回到世嘉苑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妈妈你先回去，我先去卓其文家陪蒋昱适应会。”

后座两人先后下车，向言刻意慢了一步，对严雅说着，随即又补充一句：“你如果没事的话，待会能不能拿几件新衣服过来，他没带换洗衣服来。”

严雅点头，挥挥手让他赶紧下车。

向言下车后对着车玻璃挥了挥手，这才跟上卓其文和蒋昱。

“真的太麻烦你们了。”蒋昱不好意思挠头。

“这有什么，”向言笑了笑，“不管是谁我们都会帮忙的，更何况是你。”

他能猜到蒋昱心中所想，应该就和当初寄养在亲戚家的他差不多吧。

那时他刚感受到亲戚的不重视和微妙的恶意，内心慌乱不安时正孤立无援，周围是刚认识，名字都叫不上的同学，唯一能倾诉的是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柯逐。

他却不能说太多，柯逐不是合该听到这些的，除了让他担心和烦恼没有丝毫帮助。

于是处在孤寂的深夜中，他的愿望只剩有人能给他一点光，哪怕只是一根蜡烛，哪怕不久就熄灭。

可是没有，一点火光都没有。

向言后来想，他变成这样，他们变成这样，应该和那时候脱不了干系吧。

所以在蒋昱独自一人面对噩梦时，他才会惴惴不安，时刻担心着，才会离开后又返回，看见深夜中的另一人。

卓其文收拾客房时，蒋昱坐在客厅，神色始终惶惶，向言喊了他几声都没听到回应，于是起身走近客房，靠着衣柜轻声说：“柯逐和蒋昱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卓其文捅被套的动作停住，背对着他沉默片刻不知是在回忆还是怎的：“高中。”

“他是不是帮助过蒋昱？”

“好像是吧，不过我能确定，他们的感情发展是在你们分手之后。”

卓其文不愧是个好表哥，即使和柯逐现在是情敌关系，也还愿意在他面前澄清柯逐和蒋昱的关系。

向言失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庆幸。”

那么多事情，比他的沉重千百万倍，蒋昱还能蜕变成后来那样，只靠自己的坚韧其实是不太够的，至少几年时间内是不够的，有人帮衬着，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

“庆幸那时候他不是一个人。”向言侧头看向门口，只看到电视墙的一角。

卓其文拉好被子，闻言走到他面前：“你现在也不会是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向言头向后仰，碰到柜子避无可避，只能眨了眨眼：“我这辈子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改变许多，早就和上一世不一样。

卓其文眼角弯了弯：“嗯，希望我有资格成为你身边其中一人。”

向言眼睫颤了颤。

“向言，我……”蒋昱靠近客卧门口时没看见人，想着应该在衣柜旁边吧，于是直接探身进来，看见两人贴在一起，瞪大眼睛退出去，“抱歉，我应该敲门的！”

向言回身，猛地推开卓其文，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衣摆：“怎，怎么了？”

“我，我想问哪里有水。”蒋昱声音越发小，最后又突然提声，“不过不着急，我待会再喝也行的。”

卓其文捂着嘴轻笑一声。

向言瞪他一眼，才掠过他出门：“我给你倒水吧。”

蒋昱尴尬地不太敢看他，直到水送到他手上才好些。

“我们刚刚……”向言想要解释，玄关却传来门铃声。

想是严雅送了衣服过来，向言只好先放到一边，起身开门，从严雅手上接过一袋子衣服。

“这是什么？”卓其文正巧从客卧出来，靠着玄关柜子问。

“给蒋昱的衣服，他不是什么都没带吗？”向言说着，走向沙发准备把衣服翻出来都看了一遍。

“给我的？”蒋昱愣住。

“对啊，都是新的，你放心。”向言正翻着，看见底下躺着几条新的内裤，迟疑片刻又把衣服都塞了回去，递给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