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番一眼便知道这身衣服是何忱年本人的。
原因很简单,衣服和他本人一样,都比自己高一头。
何忱年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他看上去有点想笑。
迟番诚实发问:“你要笑我长得矮吗?”
何忱年:“……”
“没有,不会。”何忱年轻咳两声,“改改就好了,你只是长得比较小巧。”
迟番认为小巧的近义词就是矮小。
他面上也不能流露出不快,毕竟自己刚刚差点把他杀掉,他愿意过过嘴瘾也没什么。
何忱年吩咐他:“你去把瑟兰迪叫出来。”
“……是谁?”迟番有些晕头转向。
“……”何忱年绕到他身后,抬手指了指,“那个女生。”
迟番认清方位之后乖乖照做。
瑟兰迪很快出来:“队长。”
“我记得你包里有针线剪吧。”何忱年道,“拿出来。”
瑟兰迪拿出盒子。
何忱年接过盒子,吩咐道:“给屋里的人十五分钟休整时间,十五分钟后返回驻地。”
“是。”瑟兰迪干脆利落道,返回屋内传令去了。
迟番也蹲下身,看着何忱年摆弄着针线:“要不我来吧。”
何忱年摆手拒绝:“收拾东西去。”
迟番摇摇头:“我没有东西,我本人跟着你们就够了。”
何忱年手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他动作快得很,穿针引线一气呵成:“那就集中精力想想之前的事情,上级据点也不见得有多靠谱。”
“……你嘴好毒。”迟番吐槽道,“刚才还要叫那个人扛着我跑。”
“……你听到了?”何忱年动作一停,没想到自己与郑成舟的对话居然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
迟番撇撇嘴:“早就听到了,所以我才和你立誓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这是何忱年今日的第三次沉默。
他三下五除二改好衣服,趁机转移了话题:“行了,试试吧,回到驻地我再向上级审批给你定制衣服。”
迟番很识趣地没再提起自己偷听的事,他接过衣服:“这是你的衣服吧?”
“嫌弃没得穿,出去等着被灌沙子。”
“……”迟番咬牙跺脚道,“我没有嫌弃!只是问一嘴!”
他开始解衣扣脱外套,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并没有避着何忱年的意思,何忱年却下意识别开了眼。
风沙撞在断壁残垣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少年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晃眼。何忱年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块碎石,心想这人怎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穿好了。”迟番道,“刚好?”
何忱年这才抬眼看过去。
衣服确实刚好。他原本担心迟番穿着会空荡荡的,没想到改过之后意外合身,只是袖口长了些,遮住了半个手背。迟番正低头摆弄那过长的袖子,把手指蜷进去又伸出来,像只玩线团的猫。
“袖子挽起来。”何忱年道。
迟番“哦”了一声,笨拙地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不用挽这么高,想变沙漏吗?”何忱年走到他面前,“怎么穿衣服还得用人教。”
他把袖子拉下手腕,只露出一只手,又从背包里翻出配套扎带,把他的手腕束好。
于是出现了一件比较好笑的事情,迟番的胳膊细,何忱年的袖管又大,迟番的小臂袖筒像个吹鼓的气球一样胀了起来,他拍了好几下都没有消下去。
何忱年注意到他的动作,无奈地松开一点扎带,等到空气完全跑出袖管瘪下来才再次束上。
在确保迟番衣服上所有开口的地方都已经被扎好封好不会再往里灌沙子后,何忱年直起身来:“好了。”
他递给迟番一副手套:“喏,带上吧。”
迟番戴上手套,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现在的装扮,高兴道:“何忱年,谢谢你!”
何忱年本人也觉得很满意:“不用谢,这样能降低一点你被风吹跑的风险。”
迟番故作生气看了他一眼,实则高高兴兴开始全身摸索。
他这一摸索确实让何忱年想起来什么,他提起迟番的外套,撕下他贴在上面的铭牌,继而贴到了他改好的衣服上:“铭牌别掉了。”
迟番低头去看那块铭牌。
“别弄丢了。”何忱年补了一句。
迟番点点头,又抬头看他:“那你呢?你把衣服给我了,你自己就少一身衣服了。”
何忱年已经转身去拎背包,闻言头也不回:“我还有。”
“可是……”
“没有可能。”何忱年打断他,语气淡得很,“进屋。”
迟番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快走两步凑上去:“何忱年。”
“嗯?”
“你刚才给我扎袖子的时候,手好凉。”
何忱年脚步没停:“废话,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迟番哦了一声,又问:“那你怎么不进来吃土豆?我要是不给你送出去的话他们都有份,你和那个人就没有了。”
何忱年没答话。
迟番歪了歪头,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了,你是队长,要站岗放哨对不对?我以前是不是也当过队长?不然我怎么这么懂。”
何忱年一手扶额:“……你想多了。”
他觉得比起队长,迟番当过人质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