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吗?”嵇厄拿着迟番的地图反复比对,“感觉没错了。”
“啊,这么快?”迟番从他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往下看,但因为恐惧,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嵇厄已经控制着飞妖向下降落:“你不是说时间紧张吗,我快马加鞭,你该高兴才是。”
“是,是。”迟番心口堵得慌,却又不能对他说出缘由,闷闷道,“我高兴。”
下降时带来的些许失重感让迟番感到不适,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
嵇厄感受着腰间那双还在隐隐发力的双手,侧回头看着还在颤抖的迟番,无奈道:“睁眼吧,到了。”
迟番闻言睁开眼,发现他们果然已经稳稳落地。飞扬的尘土还未散去。
抬起头,熟悉的、倾颓着的布满暗紫色苔藓的建筑物映入迟番的眼帘。
这是他失忆苏醒后待着的地方、是他与生存小队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在实验台上陷入模糊意识时记忆碎片指引的地方。
那些似尽未尽的记忆,埋藏在平静之后的真相,会藏在这里吗?
“喂,小家伙,发什么呆呢?”嵇厄拍了拍他,“你不是要去找东西吗,快去啊。”
“啊,哦哦。”迟番心不在焉,翻身下了飞妖。
“这地方看着倒不像有什么危险,需要我陪你一起找吗?”嵇厄问。
“不用了。”
迟番斩钉截铁道。
他害怕嵇厄陪着,万一真的找到什么,那可说不清楚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了。”迟番说。
“行。”嵇厄也没有坚持,往飞妖旁边一块平整石头上一坐,翘起腿来,“有什么需要的叫我。”
迟番点了点头,踩着碎石和瓦砾,向那栋废弃建筑走去。
——
手环持之以恒震了将近半个小时,何忱年终于从混沌昏沉中醒了过来。
头疼的厉害,何忱年撑着身子坐起来,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太阳穴突突跳动着。
手腕上的震动还在继续,何忱年抬起手腕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一行红色的警示文字——
【检测到探测机器人异常关机,请注意!】
锅铲关机了?
何忱年站起身,只觉得今天困得实在厉害,扶着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披了件外套便走出了大厅的门。
没等他走几步,便看到了黑屏静止在一片空地上的锅铲。
“好端端的怎么关机了?”
何忱年一边疑惑,一边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锅铲的机身。机身完好无损,并没有任何受到外力破坏的痕迹,他伸手重新按下开机键,锅铲的显示屏旋即亮起,进入加载页面。
片刻后,锅铲的两只电子眼再次滴溜溜转了起来。
“怎么回事?”何忱年拽起他的天线,“摔倒的时候砸到关机键了?”
锅铲的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摔倒?我没有摔倒啊?”
“那怎么关了机?”
“我记得我在执行巡逻任务,然后遇到了迟番,迟番说他要去上厕所,但是方向不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中间有一段数据缺失,我应该是被人为强制关机了。”
何忱年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迟番?
“你确定?”何忱年问。
“何忱年,请不要怀疑我哈。”锅铲的机械音也多了几丝焦急,“我怎么可能看错?!”
话音刚落,何忱年便转头快步走向了屋内。
他径直走向了迟番的位置。
被子掀开着,可是哪里还见迟番的人影?
何忱年瞬间清醒了。
他本能的想叫醒其他人起来一起寻找迟番,可别说尤拓了,就连一向睡眠不深的的郑成舟,被推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
“……”
何忱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拿起了搁置在桌子上的几个空水壶。
壶口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异样终于在这一刻后知后觉的追了上来。
这几日所有被何忱年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在此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迟番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逐渐减少的言语,以及他昨晚那道状似随意实则暗含小心试探的目光。
可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
何忱年又回想起迟番那一句“我们之间还需要道谢吗?”
如果他们之间是不需要道谢的关系,那为什么还会有隐瞒的事情,让他宁愿用这种手段也不愿告诉自己。
迟番,你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何忱年自诩是敏锐的,不曾想有一天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
他想去找迟番,可是毫无头绪。
他去了哪里,会回来吗?
不会回来的话,自己怎么和队友交代,和自己交代?
回来的话,迟番会向自己解释什么?还是继续用一副平静的模样掩饰,在自己问起时揶揄过去?
一定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掉的。
——
迟番走上二楼,再次伸手推开了那扇弥塑门——
数月前的某天,自己就是在这里苏醒的。
这里的布景似乎与之前无异,倒塌的桌椅,桌面上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堆着一些辨认不出用途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