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快指向十点了。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房间里还有感冒药残留的甜橙气息。两个人都彻底醒透了，却谁也没先开口。
这次还是穹景昼先动的，他翻身下床，伸了个超大的懒腰：“还不起？楼下早餐都要凉透了。”
白林被惊醒似的下床，动作比平时快了不止一星半点，连拖鞋都差点穿反，跑回自己房间收拾打扮。
楼下餐厅的长桌上，早餐已经摆得整整齐齐。
穹景昼和白林刚拉开椅子坐下，玄关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助理拎着个牛皮纸袋从厨房方向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醒了？”他把纸袋轻轻放在白林手边的空位上，“这个是景昼之前特意让我提前准备的，本来想昨天给你，结果一忙起来，倒给忘了。”
白林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的口敞着一点，里面露出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边角，还有一套折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速干衣，面料看着就顺滑透气。
穹景昼正舀着一勺粥玩来玩去：“健身房的会员卡，还有套运动衣。就在家附近那个商业区，我平时也常去，顺手给你办了张。”
“好好的，给我办这个干什么？”他抬眼看向穹景昼。
“你现在也上高中了。”穹景昼拿筷子头轻轻敲了下他手里的卡面，“看你身材应该之前有在健身，真有兴趣的话，去那边练练也方便。”
旁边的助理顺口补了一句：“这张是最高级的金卡，带全年一对一的专属私教。第一次去会有教练带着你做体测、定计划。”
白林盯着穹景昼看。
对面的人已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剥手里的水煮蛋，连眼神都没往他这边飘，只淡淡补了一句：“不想去也没事，先放着。哪天想去了再说，不逼你。”
半晌，白林才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卡面的纹路，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校服口袋里。
穹景昼的嘴角很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笃定了他会收下。剥好的鸡蛋被他随手放在了白林面前的小碟子里。
早餐吃到一半，穹景昼刚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还鼓鼓的，忽然像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对了，今天顺便把家里的人都认一下。”
白林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什么人？”
“我团队的人，还有家里以后帮忙的阿姨。”穹景昼把包子咽下去，“你都住进来这么久了，其他人还没正经认识过。以后你还要在这儿住好久，总得熟悉一下。新的助理也马上要来了，这个助理要回自己团队了。”
“住好久”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像一件早就刻在默认选项里、根本不需要再拿出来讨论的事。
白林垂了垂眼，暖意在胸腔里慢慢漫开。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把碗里剩下的小半口粥喝完了。
——
中午，人都到齐了，穹景昼带着白林从楼上下来。
王芳今天不在，估计一早就出门处理公司的事了，客厅里难得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还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音。
穹景昼带着白林走到沙发边，先冲单人沙发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先认这个，许霄。”
白林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腿边放着平板和厚厚的文件夹，他先是看了眼穹景昼，随即目光落到白林脸上，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白林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莫名熟悉。
他下意识开口：“……你是不是以前也在？”
许霄一听就笑了，合上平板站起身：“行啊，居然还记得我。我还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你早忘了。”
“你没认错。”穹景昼靠在沙发扶手上，懒洋洋地开口解释，“他就是我小学和刚上初中那会儿，一直跟着我的助理。后来他个人原因，离开了一阵。”
白林确实记得。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穹景昼身边的工作人员换得很频繁，久而久之，他也只当这是艺人行业的常态，人来人往再正常不过，从没多问过一句。
穹景昼像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继续道：“他也是王阿姨带出来的人，知根知底，比外面找来的人靠谱。”他顿了顿，补了句大实话，“主要是别人没他好用，事办得明白，也不会瞎打听。”
许霄在一旁听着，冲白林递了个无奈的眼神：“你看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欠的很。”他说着，朝白林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以后景昼这边的工作和家里的杂事，基本都是我对接，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就行，不用客气。”
白林伸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是白林。”
穹景昼没给他们太多寒暄的时间，拍了拍白林的胳膊，又带着他往厨房的方向走。
餐厅连着的开放式厨房里，一个系着米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把刚温好的第二壶牛奶端出来，看见他们过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这位是赵阿姨。”穹景昼靠在餐椅边，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手艺特别好，以后家里的三餐，主要是赵阿姨负责。”
白林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赵阿姨好。”
“哎，好好好，别客气。”赵阿姨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全是笑意，“白林吧？小昼和王姐之前都跟我提过你好多次了。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着呢，果然是个长得好看又礼貌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句：“昨天小昼还特意跟我念叨，说你爱吃酸甜口的，也不吃太油的，以后做饭要是不合口味，你随时跟阿姨说。”
白林闻言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穹景昼。
那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没听见赵阿姨的话，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着，根本没看进去半个字。
白林被夸得有点不自在，只能抿了下唇，低低应了一声。
穹景昼突然抬起头：“嗯，是挺好看。”
白林偏头瞪了他一眼。
赵阿姨一看这反应就笑了，边收拾边解释：“之前家里人少的时候，助理还能勉强顾得过来。现在不一样了，你们两个都在，有时候还要分头行动，真让一个助理全管，迟早得累死。以后你们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就行。”
穹景昼拍了拍白林：“听见没？以后少拿面包牛奶对付自己。”
白林没吭声，他能感觉出来，这些安排不是临时想到的。
最后一个是司机陈叔。
“这个是陈叔。”穹景昼说，“平时上下学接送基本都是他，原来的司机负责接送我的拍摄。”
陈叔态度很和气：“白林是吧？以后我负责你的放学接送、去哪儿办事，有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
白林点头：“好，谢谢陈叔。”
“客气什么。”陈叔笑道，“小昼的人，就是自己人。”
介绍完以后，大家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穹景昼被王芳一个电话叫去了书房，客厅里一时只剩下许霄和白林两个人。
白林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回楼上，许霄已经走了过来，站到他旁边，很自然地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哎呦。”他上下打量了白林两眼，笑得挺真心，“长这么大了啊。”
白林一愣。
“我记得你以前个子还没现在一半高。”许霄比了个夸张的手势，“那会儿整天跟在景昼后面，不太爱说话，人倒是挺凶。现在好了，长开了，帅得我都没认出来。”
白林被他夸得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干巴巴回一句：“……没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许霄笑着看他，“我刚还想呢，估计学校里追你的不少吧？”
白林下意识皱了下眉：“没有。”他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霄瞧着他这反应，顺手把他往沙发那边带了带：“坐会儿？反正景昼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
白林本来不太擅长和不算熟的人单独相处，可许霄身上那种感觉很奇怪。大概是小时候确实有过印象，也大概是对方说话分寸刚好反而让他那点下意识的防备松了些。
两人就在客厅坐了下来。
许霄先随口问了问他在学校忙不忙、最近是不是住得还习惯。白林一开始回答得都很短，问一句答一句，慢慢地，话才多了点。
许霄听得挺认真，中途还笑着插了两句：“你现在比小时候好多了。以前我跟你说十句，你能回我一句就不错了。”
白林似乎想了想，才低声说：“以前不熟。”
“那现在呢？”
“……现在还行。”
许霄乐了：“行，那我还挺荣幸。”
白林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也有点想笑。
聊着聊着，气氛倒真松下来不少。
许霄跟他说了点穹景昼小时候拍戏时的事，说他小时候就挺会装；也说王芳这些年累坏了，很多事比谁都操心。说到最后，他又看了眼书房的方向：“不过说真的，你能住进来，景昼应该挺高兴的。”
白林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么。”
“是啊。”许霄答得很自然，“他这人看着身边一直不缺人，但你算最特别的那个了。”
白林没出声。
可许霄看见，少年坐在近午的阳光里，侧脸安安静静的，耳尖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忽然就有点明白了。
难怪王芳之前专门提过一句，让他回来以后对白林自然一点，别把人当客人。
因为这孩子，压根就不是客人，是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