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了。你早点睡吧。”
“好。”
白林说完,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宿舍里传来马晓爽朗的笑声,何子航在骂他别把袜子扔到自己床底下。远处走廊里有人喊“宿管来了”,一片兵荒马乱。
所有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白林站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是心累。
是一次又一次抱着卑微的希望伸出手,又一次又一次被不着痕迹地推开。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穹景昼不吃醋,他难受。
穹景昼太体贴,他也难受。
穹景昼不关心他,他更难受。
好像离了穹景昼,他就不会活了一样。
真不争气。
白林把手机塞进口袋,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推开了宿舍的门。
何子航看他进来,刚想问他怎么了,一看见他眼底的落寞,又把话咽了回去。
白林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翻开了那套还没写完的模拟卷。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在心里很平静地想。
适应一下吧。
没有穹景昼在身边的生活,也不是不能过。
他在训练营这些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做题,一个人考试,不也都过来了吗。
以后也一样。
他不能总这样。
不能穹景昼给一点温度,他就像飞蛾一样奋不顾身地往前凑;穹景昼没反应,他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站都站不稳。
太难看了。
白林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继续写题。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行行工整的公式和符号铺满了纸页。
窗外清淮的夜色很浓,湿漉漉的。宿舍顶灯的白光有点晃眼,桌上的小台灯却照出一小片温暖的光。
白林坐在那片暖光里,把题做得飞快。
仿佛只要写得够快,那些求而不得的难过和深入骨髓的自厌,就都会被埋在密密麻麻的计算里,再也看不见。
后面几天,白林像是彻底把自己焊死在了训练营的节奏里。
每天都像复制粘贴一样,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老师给他的资料越来越厚,题型也越来越偏,甚至夹杂了不少往年国赛的压轴原题。
白林做得飞快,解题过程也比刚来时写得更稳更全,连最容易跳步的地方都补得滴水不漏。
张老师看过几次他的卷面,最后拍着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句叮嘱:“别提前交太早,检查两遍。怕你脑子转得比笔快。”
白林点了点头。
视频也照打不误。
每天晚上十点,他会准时拿着手机和耳机去阳台。穹景昼也会准时接起,从来没有晚过。
流程从来没有断过。
只是白林不再多问一句了。
穹景昼今天有没有出门,见了谁,王芳有没有带他去公司,刘奇有没有再联系他,学校有没有人找他。
这些他曾经翻来覆去想、忍不住要旁敲侧击问的事,现在他一个字都不提。
有时候穹景昼看着他,像想主动说点什么。白林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淡淡打断他:“你该睡了。”
穹景昼会沉默一秒,然后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行,听你的。”
他还是会偶尔逗逗白林,只是比以前小心了太多。
白林也还是会回他一两句。
只是每次回完,心里的空洞就会又大一点。
他开始逼自己习惯这种空洞。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挺好的。
训练营里没有穹景昼,日子也照样过。
决赛前一晚,宿舍的气氛和前几天完全不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点紧张的味道。
马骁蹲在地上,把笔袋翻了个底朝天,嘴里念念有词:“准考证,身份证,尺子,黑色签字笔,涂卡笔,橡皮……我靠!我橡皮呢?!”
何子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错题本,却拿反了,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看什么都觉得不会。”他抬头看向白林,一脸生无可恋,“你紧张吗?”
白林正在整理明天要带的文具,动作不紧不慢:“不紧张。”
何子航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多余问你。”
白林没接话。
考试而已。
会写就写,不会写就慢慢想。题目再难,也有固定的结构,有隐藏的线索,有能一步步拆开的逻辑。
对他来说,真正麻烦的、解不开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数学题。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很轻。
白林的指尖顿了顿,慢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穹景昼发来的消息。
穹景昼(3):【方便视频吗?】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拿着手机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