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苏长睫一扫:“见到我,应该叫我什么?”
谈意微微拧眉,对秦苏现在趾高气昂的语气有点恼,但她还是宁愿放下那份在章乡就已经被磨灭得千疮百孔的尊严,然后缓缓开口:“小妈…”
秦苏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人,但像谈意这样自我保护意识太强的小刺猬,她偏偏想去碰一碰,摸一摸。
她笑着抬手想伸手去摸对方的脸,只不过手臂动了动,又暗自的克制回去。
秦苏从上面下来,“还有多久?我跟你一起回去。”
谈意没回答她,秦远耳边还回荡着属于自己落空的声音。
只听见空气里咔哒一声,秦苏把自己带的啤酒拉开一罐,然后仰头喝了起来,身子靠在报亭的伞架上,偶尔注视着谈意。
也不知道谈意是不是故意拖延时间,一摊子的书没几本,她愣是收了一个小时。
秦苏也是个认真的主,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这样,她也在那儿守着,直到夜幕落下,两人才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清水巷。
巷子里的灯影拉长了两人灰暗的身影,因为前后相隔的距离,影子几乎快要重叠起来。
秦苏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地上的影子相融,她一停下,身后的人自然跟着照做。
她指了指地上,故意逗谈意:“你既然那么讨厌我的话…就不应该让我们俩个人的影子贴在一起。”
谈意照出阴影的半张脸侧了侧,然后快速脱身,影子跟随身影先一步往幽深的黑暗里走。
秦苏晃动着手里的半罐啤酒,摇摇晃晃的走着。本来她是打算买回家喝的,结果在那儿等谈意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喝了好几罐。
前面低马尾的女生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秦苏朝着那个细瘦的背影诶了一声:“走快了,扣零花钱。”
秦苏音色散在热空气里,前面人的步调开始变缓,直到最后停了下来。
秦苏得逞般的笑了一下,眼色模糊间,她看见一个晃悠悠的身影朝她靠近。
那双特别的丹凤眼,秦苏知道谈意又回来了。
看秦苏醉得不轻,谈意极不情愿的在她面前伸过手来,“酒给我。”,靠在墙边的女人照做,将手里的半瓶啤酒塞到了她手上。
将酒骗过去,谈意找了个垃圾桶顺手丢了进去,转身又要走,秦苏掌心一把盖上她的手腕,“别走,别走好不好?”,谈意撒开她的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个女人要求太多了,她更没有义务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宝贝…别走好不好?”
宝贝…
谈意愣了一下,连自己亲妈都不曾这样亲密的唤过自己,而这女人才认识她几天?
她们根本不用在谈生不在的家里的时候履行没用的母女义务,现在却如此这般的叫她。
谈意很清楚的知道,这是这女人拉近关系的一种手段。
她低眸看着被对方再次攥住的手腕,眸色一沉,将掌心覆在面前人的腕骨之上,然后加大力道收紧往外挣扯。
秦苏疼得眼里逐渐含泪,嘴里一直念着“宝贝”这个词。
“秦苏,我叫你小妈,也请你自重一点。没有人可以叫我这个词,包括我妈也不行。”
秦苏撇撇嘴,不太像真的喝多了的语气郑重道:“我知道你在章乡吃了很多苦,只有把自己包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可在我面前你不用,我会试着做好那个妈妈。”
谈意听着并不高兴,胸腔里堆积着一丝莫名的酸涩。
一个只大她七岁的女人,直接跳过姐姐这样的辈分然后成了她爸的女朋友?
而自己还得时时刻刻叫她小妈。
谈意不知道那种不言而喻的酸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今晚吗?还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此时此刻面对秦苏的话,她沉默了会儿。她已经快满十八岁了,现在成天满脑子想着逃离这里,更不需要这从天而降的女人的保护。
所以,谈意想,没有人可以保护她。她这样冷漠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因为她自己就已经习惯做矛做盾。
良久谈意才开口:“你和谈生的事与我无关。以后他在我会叫你小妈,他不在,我们最好拉开距离。这样对谁都好。”
秦苏整个背倾靠在红砖墙上,扬了扬脚下的高跟,笑她的认真:“那我们何不打个赌?”,见谈意不明所以的情绪,她的视线上移,“我赌你将来会心甘情愿的叫我小妈。”
谈意持着笃定的神色:“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