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栀说得很快,声音也越来越弱。
听完解释的傅明凛轻轻挑了挑眉:“只是路过?”
南栀听出她话里的笑意,攥着牛奶的手紧了紧:“也不全是......”
当时在回廊上和傅明凛分开以后,南栀并没有乖乖回到宴会场上。
她知道那间包厢里坐着人,也知道那个人就是她听到的流言里,傅明凛的联姻对象。
忮忌情绪涌上来。
在看着傅明凛进去后,南栀就偷溜回了宴会厅,在餐品区拿到了芥末,蹲在包厢外等时机。
原本是想找个借口进去,没想到那个顾小姐自己点了酒。
所以南栀在半路将送酒的侍应生拦截,悄悄在杯底搁下小心机。
只是不太熟悉酒水的南栀并不知道那杯酒需要点燃,这才有了今晚的乌龙。
磕磕巴巴地解释着真相,南栀忍不住抬眼观察着傅明凛的表情。
想象中的厌恶和指责并没有落下来。
反而,傅明凛的笑意越来越深,另一边小虎牙也探出头。
那双琥珀色瞳孔染了情绪,变得更加鲜活。
南栀在这个笑意里晃神,傻傻地,竟也跟着心情好起来。
“还笑?”傅明凛声音很轻,比起埋怨更像是嗔怪:“你猜我为什么会把顾小姐抱去休息室?”
南栀手实在是狠,那杯底里有足足一层的芥末底。
在杯子砸下去后,混杂着酒水的浓郁味道被傅明凛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算顾时序不被第一口呛到,也会被分解在酒精里的芥末精刺激喉咙,所以那场乌龙反而是幸运。
“对不起。”
没想到傅明凛竟然心细到这种程度,非但没有拆穿,反而还帮自己善后。
南栀自觉理亏,更深的歉疚涌上来。
她又习惯性地把脑袋低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只是在每每遇到无法解决或者痛苦的事情时,南栀就会习惯性地低头。
仿佛只要低头,就能被命运放过。
以前她营养不良,身形小,低下头能轻易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来傅家以后营养追上来,少年人抽条一样疯长。
一米七五的个子还在窜,长手长脚的南栀没了那股怯懦。
像个大型犬,总是爱低头。
轻易就在傅明凛面前把发顶漏出来。
“你确实该道歉,”傅明凛瞧着那垂低的脑袋,修长脖颈处轻凸一块骨骼,莫名地被取悦到:“因为你的手法实在是太烂。”
“且不说出事点是密闭包厢,那杯酒可是你亲自端过来的,露了脸,留过印象的。”
诶?
南栀一愣。
又听见傅明凛说:“我明明提醒过你。”
提醒......
南栀想起回廊上傅明凛的那句叮嘱。
原来是这个意思。
恍然大悟的人抬起头,那双狐狸眼眨呀眨,满是困惑。
“你以为我要骂你?”
对上那双眼睛,傅明凛戏谑地点了点头,“确实该骂,太蠢。”
她声音很轻,南栀却像被重重砸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了坐姿的傅明凛此刻正单手托腮。
她的身体倚进沙发里,长发水一样软下去。
身后灯影被她的身影遮住,却又从衣服里透出来,眉间那颗红痣,像白瓷瓶里多出来的一支红梅。
呼吸愕然间凝滞,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已经不满足在胸膛了,此刻正奋力地撞击着耳膜。
渴望跃出来。
跃到真正的主人那里去。
“怎么?”
傅明凛能感受到她看着自己的视线渐渐变沉。
那双狐狸眼太干净,就连眼底欲望都是纯粹的。
心底有些不屑,面上却带着笑,原本倚靠的身形微微动:“不知道自己蠢在什么地方?”
南栀呆呆地点点头。
像个等待听训的大金毛。
“既然要干坏事,就不要留痕迹,”傅明凛轻开口:“动手时要把自己退到暗处,这样才能成为利益即得者。”
傅明凛的视线从那泛红的耳垂往下挪。
站在眼前的少年人身形瘦而不弱,是常年营养不良造成的。
这一年来仔细养护的身高长得很快,上个季度买给她的睡裙已经有些短了,堪堪遮住小腿。
500c的牛奶杯,单手就能环握住整个来回。
青筋鼓撑着薄薄皮肤,微微用着力气的手臂上,是坚实有力的肌肉。
奶茶店,外卖分拣,酒吧安保,侍应生,工地学徒,开垃圾运输车等上百种职业。
傅明凛想起自己看到的关于南栀的资料,那些冰冷文字组建的经历在此刻才有了实感。
过去十九年的苦,锻造了这身无坚不摧。
所以才让即使拥有这样显眼优越的模样和身高的南栀,依旧能在这个别墅里活的宛若透明人般。
傅明凛莫名有些期待,这身傲骨折断的模样。
“还记得进来做什么的吗?”傅明凛声音沉下去,有些不悦:“我渴了。”
察觉到这突然的情绪变化,南栀下意识顺从地往前靠。
身体比大脑诚实。
绸缎睡裙轻得像片羽毛,随着移动动作漾出去。
裙边擦过傅明凛的脚踝,她们的距离变得无比近。
近到南栀胆怯极了,生怕被听见异常的心跳声。
从进来傅家的第一天起,母亲就叮嘱过。
她们是姐妹。
可自己却对本该是姐姐的傅明凛,有那种心思。
如果被傅明凛知道自己对她的欲望.....南栀不敢再任由思绪发散。
死死咬住唇,直到能尝到血液的味道。
傅明凛却没有再抬头,她的视线依旧低垂着。
月华色的绸缎面料随着动作,贴上肌肤,裹紧南栀那绷直的小腿。
像那杯被南栀捧在手心里,递过来,时刻都能呼之欲出的牛奶。
傅明凛终于伸出了手。
南栀心如擂鼓,愈来愈快。
她慌乱低垂下去的眸子瞥见影。
傅明凛的指节修长,骨骼分明。
此刻柔纱遮住了夜色,堪堪只漏出团月亮。
虚虚影子垂在地毯上,长时间举起牛奶的动作,让南栀关节处有些发紧。
而抬起来的那只手像至高无上的神明操控着木偶。
只轻轻抬弄,就绷直了拴在南栀关节处的弦。
下一瞬。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这样直直穿过南栀视线里的影。
落了过来。
被攥住手腕的瞬间,那颗心终于冲破了屏障。
虚的影变成实的温。
南栀被扯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最后的理智用来保护那杯牛奶不溢出来,背脊却无比顺从地跌进去。
两个不饱满的人相拥,比起体温,更先交互的是彼此的骨骼。
“送牛奶?”
傅明凛的声音有些戏谑,她感受着在怀抱里慢慢僵硬的身体,越发抑制不住恶趣味:“那你自己尝过没有?”
已经彻底没有了理智的南栀摇头。
此刻跌在傅明凛怀里,却又像被悬在刀尖上。
她清楚自己身体的重量,顾虑着傅明凛膝盖处那还没机会问明白的青紫红痕,又担忧牛奶泼下去会弄脏。
可偏偏,傅明凛却收拢了这个怀抱的重量。
不知从哪攀上来的指尖抵住南栀的脊骨,轻得像羽毛,慢慢地滑。
“晚安奶入口最好的温度在36.3度。”
已经落在脖颈处的手不再往上,傅明凛微微收拢指节。
清晰感受在在掌心里跳动的脉搏。
她偏过头,不让南栀躲。
鼻尖抵住鼻尖。
傅明凛柔声开口:“那是人口腔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