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还对面前这个突然冒小金豆的孩子毫无办法时,一双竹枝般骨节分明的手忽地出现在他面前,那手上握着一块看上去卖相不错的糖块,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许淮一:“小孩,别哭了,阿姐请你吃糖。”
贺白榆未曾料到,便是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止住了小孩的泪水。
小孩满脸稚气地抬头,透过朦胧的水雾望向来人,视线定格在她递来的糖块上。
在他的印象里,除了阿翁,没人会给他糖吃。
他们会嫌他身上太脏,太臭,总是会没来由地驱赶他,哪怕他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恶意,只是有些饿而已。
而有的人,则是仗着手里有些吃食,逼迫着他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便跟他面前的男子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兴许他的脸真的是十分俊俏,可若是没有足够的庇护,这俊俏的脸庞有时候带来的不是食物,是灾难。
小孩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神情一顿,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犹豫了几下,还是忍不住内心诱惑,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糖块,瓮声瓮气地跟她道谢:“谢谢阿姐。”
许淮一眼角弯弯,轻轻摸了下小孩圆乎乎的后脑勺:“不客气,去玩吧。”
小孩答应了一声,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自然,他没能看到许淮一眼底止不住的怜惜。
“殿下”,贺白榆知晓她在想什么,轻轻走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许淮一闻言抬头,对上了他沉静如水,叫人安心的眼眸,只轻一点头,两人循着来时之路缓缓回到苗家,两人都心照不宣,一路安静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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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顶上堆满了茅草,但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挡不住深冬的寒风,蜗居在角落里的人只能捉襟见肘地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企图让自己能够尽可能地感受到那根本不存在的暖意。
在这里,他们为了活命,连火堆都不敢点,更别提奢侈的炉火,唯一能够被当作燃料燃烧的,大概也就是心底那一口气了。
一阵湿哒哒的脚步声,迎着穿堂风,好像略带着些欢快的暖意般奔进了这间破庙,许多人分出还剩不多的精力抬眼一瞧,又将目光垂下,并不多作打听。
而那小孩也十分识趣,并没有奔进堂屋,只是靠在外边的一个小角落里安静地等着,等着里边的人听见他的动静自己走出来。
不多时,一个身形有些枯瘦,走路一拐一拐的男子被一个面色枯黄的妇女搀扶着,艰难地朝他这边踱过来。
两人的身影闪进这角落之后,另外一个瘦得跟竹条似的青年也慢他们一步,闪身进了这角落里。
这小小的角落俨然成了一个秘密的据点,藏着些许不为人知的谋划。
若是苗盈此时在这,定能认出前面进来的妇女和一瘸一拐的男子,那正是几月前在她家中,拼命拉住她不肯让她出去送命的阿姐和她曾经见到过的,那个娘子被官兵强行带走的屠户。
而后头进来的那瘦得像是营养不良的青年,正是那在城门口假扮守卫,引开郑显,救下出头的商户的青年。
妇女见男孩不停缩着身子躲寒风,默默侧过身子,用并不那么宽大的后背挡住了风口,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男孩这才得了空隙开口:“我在城北见到被霍大哥引过去的那些人了,他们,他们的结局果然和那人说的一样,被另一个带着更多人马的人乱刀砍死了。”
男孩不知回想到了什么,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淌出难以掩饰的恐惧,还有一丝不知名的隐秘快感,他用漂亮的大眼睛望向那位“霍大哥”,问道:“霍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继续按照那人说的话做吗?”
男孩说着话,不由自主地探身往外瞧去,好像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