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雨没理,从他身边挤过去,拖出自己的包丢在换衣凳上,用力把换下来的衣服砸了进去。
“哎……”
杜槐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江若雨又走到镜子前打开吹风机,噪声轰鸣,把杜槐彻底隔绝在外。
不太妙。
本以为他还是会和上次在便利店时一样,过一会就自己消化了,看来,这次并不是。
吹风机响了几十秒,又突然关闭,瞬时安静的空间。
“杜槐,”江若雨透过镜子看着他,“开玩笑能不能有个度?”
“什么玩笑?”杜槐问。
“你知道我喜欢男人,还故意要在我面前脱光,你在期待什么?”他双眼瞪着杜槐,眼睛里一丝温度都没有,仿佛一下回到了两周前的敌对状态。
“我……”杜槐的确是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但他并不想示弱,“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你的反应挺可爱的。”
“一点都不可爱,”江若雨反驳,“你以为我想这样?我就不想和别人一样?”
“我当然知道,”杜槐说,“你看,你就是要说出来,你说出来,我才知道你讨厌什么,不能做什么,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不需要你帮!”江若雨的语气决绝。
杜槐心里一股无名火一下不受控制地就蹿了起来。
“不用我帮你和我吼什么?你怎么不像对王东方那样对我客客气气的?不就是不敢看害羞吗?害羞不得克服吗?不克服上了大学集体宿舍你躲哪里去?游泳必修课你准备全程戴眼罩吗?”
他连珠炮似地问了一堆,看着江若雨得气焰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
原本他想错的是自己,哄哄算了,可听到江若雨说不需要他帮,实在控制不住。
不帮忙,不帮忙他最后成什么样了!
“我开玩笑是过头了,我道歉,但江若雨你听好。”他稍稍把情绪压了压,“别觉得什么都自己扛着就是成熟了,总把在乎你的人推开,这也很伤人心好吗?”
丢下这句,杜槐就头也不回地往更衣室门口走去。
训练场边的尹何和炫飞正亲密地聊着天,刚才的对打像没发生过一样。
“尹何,”杜槐走过去,“抱歉了,刚才说你老。”
“啊?没事啊。”尹何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说的一愣,“若雨呢?还没出来?”
“不知道。”杜槐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他把自己的鞋往地上丢,再一屁股坐到穿鞋凳上。
“你们……怎么了?”一看他情绪不对,尹何想站起来,被炫飞拉住。
“出来了。”炫飞指指更衣室的门。
江若雨背着包,和尹何他们打了招呼,就往门口来了,挨着杜槐坐下穿鞋。
情绪上来的时候不能着急开口,杜槐没说话,穿上鞋就站起来,墨迹着往玻璃门那里挪。
说好的先走,就像被按下了慢速,尹何和炫飞对视一眼,没再管他们。
没过多久江若雨也就站起来了,两个人一声不吭地往电梯走。
杜槐的嗓子眼里发酸,心口还是之前那种被揪着的感觉,甚至有些疼。
他气,但没气到完全失去理智,转念一想还有些庆幸。
像江若雨这种性格,心思重还爱揽责,如果没个发泄口,迟早把自己憋坏,他愿意对杜槐发火,能把底线说出来,反而是好事。
等电梯的功夫两个人也还是谁都没开口,杜槐靠在墙边,江若雨就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就是刚才说的话,他不知道能不能听进去。
电梯门开,两个人居然都没动。杜槐回头看江若雨,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搞什么,进去啊。”杜槐说。
江若雨轻轻推了推他:“你先进。”
“够客气的,也不怕我关门。”杜槐先走一步,按了1和开门键,等江若雨进来了,就退到最里站着。
江若雨也往后退了退。
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边上,杜槐猜到江若雨是有话要说。
但这么老半天了还不开口,等什么呢?
“刚才发火过瘾吗?”于是杜槐先说了,“还想骂我什么,再说两句呗,我承受得住。”
老电梯按着以往的步调下降,慢得杜槐感觉自己肠子快烧起来了,到了15层,江若雨终于开口了。
“我……没想让你绝后。”他低着头说。
“哈?”杜槐是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说的这个。
江若雨把头扭向另一边,只让杜槐看见他粉色的耳垂。
“噗,一本正经说得什么鬼。”
杜槐实在憋不住了,一阵狂笑,推了一下江若雨的肩。后者则也低下头,跟着笑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路笑到一楼。
“那也别伤我心,好吗?”走出电梯,终于止住笑,杜槐停下脚步,稍稍正色说。
江若雨也看着他,笑过之后的眼底带着水汽,轻抿了下嘴唇,点点头。
“那——”杜槐张开双臂,“过来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