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
杜槐好像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两个人,这个距离,这样对视,这么安静。
为什么这么亮啊。
要是在Vibes,那种暗光下,再来点音乐,他笑一笑扭几下就糊弄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收割对方的芳心。
和小费。
现在可不行,他既不想糊弄,也不想再随便收割他的芳心。
虽然小费还是能……
想什么呢!
脑子里的一团浆糊里,杜槐拼命在回忆刚才聊了什么。
二模,刚才在说二模。
被江若雨安慰了,二模考不好没关系。
“我要是这次分数赢了你,还能再听你弹一遍吗?”
这什么愚蠢的问题!问完他就后悔了,脑子根本没在转。
江若雨只是很轻地笑了笑,鼻息喷在杜槐脸上。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停留在某个点。
“可以。”他说,几乎是气声。
只要杜槐再往前探探头,就能和江若雨鼻尖相碰,这种将碰未碰时的热量,气息,都勾得人心痒痒。
他不自觉地,倾身,向前,一点点,一寸寸……
Bzzzzzzzz!
沙发皮面把手机震动放大了5倍,刚才奇异的氛围又让这声音放大了100倍。
两个人都是原地跳开的。
江若雨用最快的速度从沙发上捞起手机。
“外卖,大概上不来了。”他朝杜槐扬扬手,就接了起来。
这外卖员也太笨了吧!吓死人了!
杜槐一屁股倒进沙发里,心跳咚咚直响。
“你再按一次门禁,我给你开……”江若雨接着电话就往门禁走,杜槐抬手抹了抹脸。
刚才的旋律还回荡在杜槐脑海里,他仍然没有从最后那段沉重的哀伤里缓过来。
唉,为什么要认命呢?
难道现在的每一天,对江若雨来说,也都只是美丽的泡影?
到底又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痛苦?
杜槐想不明白。
等江若雨拿到外卖回来,就发现杜槐还坐在原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看想在哪儿吃,餐厅看不见电视,”江若雨把外卖袋放在地毯上,“茶几有点低,坐沙发上会累。”
“坐地上吧。”杜槐滑滑梯一样从沙发上顺下来,坐到地毯上。
“看来你和我一样。”江若雨也坐下,打开口袋,把盒子掏出来在茶几上摆开。
“是不是该洗个手啊?我进门都没洗过。”刚打算动手拿,杜槐想起来了。
“你去吧。”江若雨说,“我洗过了。”
“你什么时候洗的?”
“等外卖上来,你在发呆的时候。”江若雨戏谑地笑笑,“我们学霸很讲究效率的。”
“别阴阳我啊。以我现在的成绩也能算半个学霸了吧?”杜槐从地板上爬起来,正好能看见江若雨的头顶,“猜猜半个学霸叫什么?”
“叫什么?”
“叫霸霸。”他快速摸了两下江若雨的头顶就往卫生间逃过去。
江若雨没去追他,只是笑着摇摇头。
他拿起手机,点开新来的那条消息。
【烈酒:今天有第二场,不带你妈,带我。】
【烈酒:你爸玩得真花。】
张烈还真是契而不舍,每次应酬都会发。
必须承认,尽管江若雨从没回复过,他的心情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受影响。
还好,是在他演奏之后。
他把手机锁屏,拿遥控器打开电视,切到体育台,今天晚上播的是斯诺克决赛,也能看看,有点声音就行。
否则容易多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皮肤。
炸鸡在空气里飘出罪恶的香味,在徐薇回来之前,要记得开窗。
江若雨给两杯可乐插上吸管,先自己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口腔内壁上反复爆破,一路把那些污浊的想法一起带走。
杜槐对着镜子搓着额头。
他刚洗了把脸,眼睛还有点红,看上去窝窝囊囊的,一点都不杜槐。
打起精神来!
他用力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两下,才走出卫生间。
“斯诺克?今晚是半决赛?”杜槐重新坐回地毯上,盘起腿吸了一大口冰可乐。
“四强,丁选手有戏,手套?”江若雨拿了两个一次性手套递过来。
杜槐没要,直接抓了块原味鸡就往嘴里送,兴许是太久没吃过KFC,炸鸡浓烈的香气让他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