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打开了智脑，在新闻的右下角，一块豆腐块大小的位置才找到了战争的动向。

他眯起了眼睛，战报很简单，只是说了发生的时间就在艾森回来前半个月，联盟又获得了几次胜利云云，至于为什么开战，派遣人数和舰船有多少，负责的军官是谁，则一律未提起。

艾森本能地觉得有些古怪：“为什么突然开战了？而且，我回来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件事。”

“不知道。总统只说最近在提尔星和诺格星的骚乱和帝国有关，也许这就是开战的理由。”提奥说，“至于打仗的消息为什么引不起波澜，大概是因为自从联盟成立后，几乎和帝国就没有正式的停战期，大家都习惯了吧。”

他似有所感，握住了艾森的手，神情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哥，打仗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明明之前你连谁赢了都分不清楚。”

……如果把自己在帝国的经历告诉提奥，他大概会被吓得跳起来吧。

艾森眨了眨眼，垂眼看了一会儿自己被握住的手，抿了抿嘴，回答道：“没有关系。”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联盟突然又与帝国开战，背后绝对是智群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艾森没有继续话题，轻描淡写地换了个方向：“你这次去玛莉亚之海，有什么发现吗？”

说起正事，提奥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站起来，从沙发上的包裹里找出一张相框，递给艾森，重新入座：“我正想和你说这个呢。”

艾森翻过相框一看，拍摄的就是故居的餐桌，摆设和他梦见的一模一样，而洛朗夫妇一个坐着餐桌边看报纸，一个站在落地窗边喝茶，看上去年纪都不大，拍摄的时间能推测得出很早。

而艾森正坐在画面正中的位置，手边摊着一本笔记本，右手拿着一只笔，抬起蓝色的眼睛，直视着镜头。

提奥说：“正好有人在求妈妈手稿的照片，你上次和我说完之后，就趁机去了一趟老房子一趟，借着找手稿的名义把房子都翻了一遍。”

他说：“你问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我思考了很久，别的东西都没什么异样，只有这张放在钢琴上的照片，我认为嫌疑最大。”

艾森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说？”照片上的摆设毫无规律，人物也一切正常，就算提奥向他提出了异样，他也是没有看出哪里不对。

“你还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提奥说。

“十岁那年，星历2135年。”艾森想起来了，“那时候我刚刚失忆，刚从医院出院回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年蓝风铃的价格可非常昂贵。”提奥搜到新闻，把屏幕共享给艾森看，“培育蓝风铃最大的花圃遭到了气候突变，蓝风铃减产了80%，价格水涨船高，一支抵得上爸爸一个月的工资。”

“既然家里没有人对蓝风铃情有独钟，为什么爸爸还会花这么昂贵的价格买一束回家，插在花瓶里？”提奥把当年的交易价格单独标亮了，“一枝蓝风铃抵得上一捧海蔷薇呢。”

艾森沉默了一会儿：“母亲不喜欢蓝风铃吗？”他说，“我以为她很喜欢她的那瓶香水呢。”

“妈妈什么花都喜欢。”提奥说，“只要是爸爸送的她都喜欢。但是没必要在当年专门送一束蓝风铃吧？因为潮流？但他们也不是会被风向动摇自己的人。”

艾森自此陷入沉思，提奥轻轻点了一下相框，人物立体的投影就出现在他们二人面前。公寓里冰冷的白色餐桌被红梅花纹样的桌布覆盖，花瓶里一瞬间压满了盛放的蓝风铃，在风中摇曳生姿。

雨果·洛朗就坐在餐桌空缺的一边，穿着羊绒背心，仔细阅读着手上的报纸，而安娜·洛朗则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风衣站在窗边，端详着窗外的风景。

似乎是下雪了，艾森看见了投影出的窗户外飘满了雪花。

而五岁的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抬起冷冰冰的蓝色眼睛，打量着他们。

提奥说：“你不用担心泄密，这张照片的投影一直都是开放式的，任何一位踏进家门的人都能获得投影的许可。”

艾森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场景许久，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提奥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张照片可疑，但爸爸妈妈想靠这张照片传达什么，我自己也不懂。”

他又想到什么似的，同艾森道：“我想了想，为了保密，我还是先把学徒的工作辞了。这样避免连到机甲的精神网络里泄密，刚好我也可以有时间为入学考试复习。”

艾森回过神，“唔”了一声，又说：“保护好自己，如果非必要，不要用智能设备了。”

提奥点头：“我知道，你放心吧，哥。”

他端起餐盘，准备去厨房把盘子都洗了。只是他刚端着盘子走出几步，又不免有些担忧地回头对艾森说：“哥……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有数。”艾森回答道，眼睛仍然盯着投影，“我会解决的。”

提奥不能久留，以防生嫌疑，因此到傍晚的时候，里昂就开着悬浮摩托接走了提奥。艾森把轮椅摇到窗边，目送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转而端详着窗外如火烧般的晚霞，心中的谜团纠缠在一起，理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