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你怀疑我是凶手。”江其深开门见山,“你的通关任务是杀掉这桩案件的凶手?”
时光颇有兴趣:“为什么这么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通关任务,不会无缘无故做和通关任务无关的事。你费这么大的功夫来警局调案宗,应该是需要查明案件真相的任务。翻受害者档案和物证中有关人员名单的时间很长,我猜你在核对人员,找凶手。”
“bingo!”时光一打响指,“你挺聪明的嘛!那你是凶手吗?”
江其深抿抿唇,道:“我不知道。”
他不擅长撒谎,没信心能骗过时光,这个女孩不按常理出牌,手里不知道还有什么道具,与其说谎话被识破后被杀掉,不如干脆据实回答,现在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凶手。
江其深觉得,游戏既然反对屠本,对于杀人任务也应该会有限制。如果对方的任务是杀掉凶手,很可能需要在有限的次数内杀对人,否则她早该大开杀戒了,而不是来费劲找什么线索。
所以在有确切证据前,时光应该不会随便杀人,浪费机会。
时光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他脸上扫了几圈,满意道:“没说谎。好乖,省的我把次数浪费在你一个新手身上了。”
“我?新手?”江其深猝不及防。
时光点点自己脑袋上的小熊发卡,“最常见的基础道具都没见过,你是第几次下本?不会是第一次吧?”
“我、我只是没见过把基础道具别在脑袋上的……”
时光摇摇头长叹一声,眼神中充满怜悯:“其实这不是基础道具,是我在上一个副本的奖励,可以根据我的目的,将我的声音和外表自动匹配成当前场景最适合的角色。可惜只对副本里的npc生效——你真的很容易上当唉新人,这样可不行哦。”
江其深冷笑一声,开始摆烂:“好好好,随便你怎么说,我再信你们我就是小狗。”
时光蹦蹦跳跳地用肩膀撞他一下:“一进游戏就开A级副本?你胆子很大嘛!怎么想的?”
“在律师到场前我不会说一个字的。”江其深郎心似铁,不为所动。
证人居住地距离警局有五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从警局出发时,已经近中午,到了证人的家,正是晚饭时间,连续几顿都是矿泉水压缩饼干的江其深,在敲开证人屋门,闻到屋内辣味香肠奶酪披萨和奶油蘑菇汤的香气时,眼泪可耻地从嘴角流出来。
证人是年逾半百的中年男人,穿得邋里邋遢,乱蓬蓬的胡子盖住半张脸,耷拉着眼皮,狐疑地看向二人:“你们是……”
时光掰了一下小熊发卡。
“乔——!”男人瞪大眼,惊呼,“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时光入戏非常快,调侃道,“可惜我有九条命。”
“快进来,希望你们还没吃过晚饭,香肠披萨还热乎着。可千万别客气。这位是——”男人迟疑地望着江其深。
“不用在意,”时光轻描淡写,随口胡扯,“我的远房亲戚,这段时间我住在他家。”
“好小伙子!”男人豪迈地拍打江其深的肩膀,差点给他拍吐血,“进来!尝尝我的手艺!”
进到房间里,男人热情地端上披萨,时光咬掉半块披萨,眼睛“唰”地亮起来。江其深拿起一块披萨,热融融的奶酪入口的瞬间,简直要感动地流下泪。
男人同样感动地无以复加:“没想到你这么欣赏我的厨艺!多吃点!孩子!多吃点!”
“安德鲁,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
安德鲁拿来一瓶酒,想要一醉方休:“老朋友,你问什么都可以,说吧!”
“我听说,你目击了隔壁城市落日山庄杀人碎尸案的现场。”
此话一出,热络的气氛突然冷下来,酒液回荡在玻璃杯中,太阳从地平线上沉下去,屋里涌动着阴冷的蓝。电视机的反光打在安德鲁脸上,衬得他的脸死鱼一般的白。
“是啊。”安德鲁的声音和杯中的冰块一起缓缓下沉。
“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吗?”
安德鲁机械地抬起头,回忆道:“那晚,我本来计划露营观看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马座流星雨,所以带了全套设备和录像机,太阳还没下山时,就到了落日山庄隔壁山头扎好营地。”
这一段和证词中的内容一样。江其深不明白时光想要做什么,时隔三十年,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吧?总不至于比卷宗上更详细,为什么还要特地来一趟呢?
“我记得很清楚,流星雨的时间是午夜十二点,所以我先睡了一觉,十点多睡醒,煮了一锅土豆培根汤。那晚很冷,雨下得很大,天气不好,天空都被云盖住,我以为要无功而返的时候,雨停了。”
“虽然只停了一小阵,我赶紧把望远镜拿出来,希望能从云层缝隙里看见点什么……结果……”
他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个酸杏,咽不进去又吐不出来。眼神涣散,脸色僵白。江其深察觉到什么,放下手里的披萨,餐盘磕在桌子上,发出冷脆的声音。
“然后呢?你看见什么了?”时光低声轻问,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江其深这才看清,她的外套下藏着一把手枪,粉色外壳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然后……然后……我看见山庄里有怪物在吃人。”
江其深眉头一皱,这和证词的内容不一样。
证词里,安德鲁宣称自己通过窗户透出来的剪影,看见有人持刀行凶。说的的非常详细,几楼第几个窗子,什么颜色的灯光,凶案持续多久,都记录的一清二楚。
“怎么突然变成了怪物吃人?证词里不是这么记录的。”江其深偷偷问时光。
“还记得警员说过什么吗?他说证人说话颠三倒四,但我们看见的证词记录条理清晰,所以我怀疑,证词被人动过手脚。”时光解释道,“警员说说山庄所在的地段是旅游景区,如果出了吃人的怪物,这一片景区都得关停。但如果只是杀人案,就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怪物?”江其深继续问安德鲁。
安德鲁苦思冥想,不发一言。时光问道:“你带了录像机去,有拍到什么吗?”
“啊!有的,有的,”安德鲁的眼珠转动起来,有了几分生气,往卧室里走去,“我给你拿……”
卧室门留了一条缝,缝隙间光影闪动,传出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
江其深屏住呼吸,余光瞥一眼时光。女孩悠闲自得地吃完最后半块披萨,擦干净手指,目光锁在卧室房门缝隙透出来的光亮中,没有注意他。
珍惜动物观察日记就装在他身后的背包里,沉甸甸一本书,沉得像龟壳。江其深低头喝水,吞咽声在寂静的黑室中清晰可闻,压过愈加频繁的心跳。
——如果是怪物动的手,会是观察日记中的那个“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