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然相反地,乔蕴年渐渐放松手里的力道,而解琤也并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真碍眼。乔蕴年移开视线。
她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再次僵硬,现在她唤了一声“小念”,让辅助机器人将自己缓缓搀扶到病床上,静静地依靠着软垫。她陷入了一种虚无主义的沉默。
“……你的发带。”
“你要帮我绑吗。”乔蕴年依旧侧着头,跟解琤这个被命运眷顾的人对视会让她心烦意乱,“你可是alpha,你会吗。”
解琤:“试试吧。”
并不是没有跟这个世界原本的“乔蕴年”见过面,应该说解琤见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在帮他确认,另一个乔蕴年已经不在了。
现在,他终于有了点脚踏实地的感觉。乔蕴年第一次留长发,而前世的他有个妹妹。绑头发这种琐碎细致的事,解琤出乎意料做得很好。
白色丝带穿梭在乌黑的夜幕中,被伺候的乔蕴年尚且对“向一个成年alpha展现后颈”一事有太多敏感性,反过来道:“你身上有焦炭的味道。这是你的信息素?”
“是。”解琤知道乔蕴年对异常气味的反感,轻声自我贬低道,“不太常见,也不太好闻。”
“对我来说很好,这能让我想起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嘶。”
一根头发夹在里面被扯动,乔蕴年随即发出不快的气音。
解琤并非故意为之,连忙去揉被乔蕴年触碰的地方,甚至下意识要凑近吹一吹,像隔空含吮着她的疼痛处:“抱歉。我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做了。”
“小心一点。”乔蕴年警告他。
在这个世界,解琤作为解家的独生子,并没有妹妹。而且后颈是很敏感的地方,“绑头发”若是发生在alpha和omega之间,只能是一对关系非常亲密的家人或者伴侣。解琤自然无从练手。
乔蕴年倒是不太在意这点小事,她更关心别的,比如一些后续问题。“你是怎么处理他们两个的,解级长?”
“不过是小施惩戒而已。”
吴峻也配对乔蕴年的未来指指点点。解琤面色微沉,手头动作停顿片刻。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乔蕴年很满意,“两个人都得盛情款待才像话。”
“还有,他相好的说器材室附近有监控,解决一下。你决策失误损失的不过是一点威信,别最后把火烧到我身上。”哪怕这把火是乔蕴年放的,并且放完犹嫌不够。
“吴峻至少这一周都没空管这件事。……等你离开,我就去处理。”
已经差不多要盘好了。解琤的手没有巧妙到和乔蕴年精通梳妆打扮的母亲相提并论,但也够用了,尤其是在他十分用心的情况下,盘得很利落,蝴蝶结自然下垂好像兔耳朵。
他情不自禁将手腕凑到鼻腔旁,若有若无的荷露香气淡雅如水,混进香粉味道。
信息素越淡,越能展现精神力的羸弱。但解琤嗅到这一缕香气,就像是被火焰烧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这张因为相比于前世更加纤细苍白的脸甚至化了非常适合的妆,眉眼被修饰过后柔和得像是某种引颈受戮的小动物的眼睛。嫣红的嘴唇上依稀残存着抿住的痕迹,宛如晕开的血,因为不健康偏浅。
乔蕴年转过身时,他立马放下手,驱散入迷的思绪,紧绷住脸色。
她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能相信的人。”
如果说那一点信息素拨动的是解琤的精神领域,那么乔蕴年的这句话,无异于将手伸进他的胸膛,带着火热握住他的心脏。
“你是我的战友,也是我最亲近的朋友。”乔蕴年继续用甜蜜的口吻道,“刚才那样对你,我向你道歉。但我也希望你能够明白,之所以在面对你的时候那么冲动,是因为在你身边能够让我放松下来。”
冷酷的高岭之花,神情肃穆宛如象牙雕像一样的解琤。
“让我们更要好一点吧”,乔蕴年对他展示自己的好意。她很少如此直白,比较擅长在日常的点滴恩情中踏实稳妥地建立一种不平等的同伴关系——往往都是她在上,对方在下。如果有所逆转,也是因为乔蕴年想要给予对方这一错觉。
现在,她的状况不足以她去做那个拯救者,只可叙旧。
“不用道歉。”
“……即便你不这么说,我也会明白的。”
久违而又熟悉的控制感,让解琤感到安心。
随后乔蕴年和他在智脑上交换了联系方式。
“智脑可以用作日常联系。但是如果涉及到一些比较敏感的方面,请使用我寄给你的微型联络器。”解琤道,“或许你……缺少一只耳钉。”
“谢谢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贴心。”
解琤离开前,嘱托老师将乔蕴年送到长廊,务必不要出岔子。
同时他也敏锐地意识到,这位beta老师对乔蕴年的离去似乎有种说不清楚的不舍,眼睛含着波动流转的水意看她。
他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被乔蕴年“驯服”了。
解琤对此感到不悦,却不能显露在脸上,转而以微笑告别她,让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