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周过去,西里和露比闲着没事,把圣诞树拼图拼好了,但苏静庭始终没有释放他们的意思。
在苏静庭的默许之下,西里可以随意进出所有房间。然而他参观过书房和收藏室之后,便觉得索然无味。拜托,窥探这种事,当然是偷偷摸摸最有趣,人家正大光明让你看,那还有什么意思?
只有苏静庭的卧室门始终锁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趁人不注意,西里偷偷查看过,门上有密码锁,需要指纹或者虹膜才能打开。他有信心攻破防御系统,但是没信心把它恢复如初。也就是说,他要么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要么就在离开之前做这件事。到时候,苏静庭即便发现,也拿他没办法。
这天,西里早上起床,照旧去看露比。小小一颗脑袋,陷在天鹅绒枕头上,睡得香甜。
按照惯例,每天刚睡醒的时候,是露比的故事时间。西里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肚子里的童话故事存量属实不多,这些日子里,一天给露比讲一个,差不多耗尽了。他有种弹尽粮绝的无奈,咬着牙想:“好你个苏静庭,敢挡我的路!”
等了半天,露比还没醒。西里有些侥幸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独自来到餐厅。以往空荡荡的餐桌上,竟然多了个人,正是苏静庭。听到西里过来,他头也没抬,只是微微动了动眉毛。
西里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佣人把早餐端上来,有三文鱼蛋卷,黑松露配鱼子酱,再加上一碗南瓜粥。西里满肚子的怨愤顿时化为无形。
虽然人身自由受限,起码伙食还不错。
西里慢悠悠把早餐享用完毕。吃完一抬头,发现苏静庭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像是穿透所有屏障,一直望到别人心里去。西里并不怵他,举起手边的牛奶,晃了晃,状似不经意地问:“长官,今天不用出门吗?”
苏静庭说:“不用。”
西里又问:“你们的行动,有进展吗?”
苏静庭搁下咖啡杯,低声说:“不该你知道的事,少打听。”他站起身,披上风衣,往门廊外走,途径西里的时候,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等下跟我出门。”用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
出门?
西里真是拿他没办法了,只能回房把露比叫醒。这么做主要是想万一能逃跑,能顺便把露比带上,万一不能,还能带露比出去走走。他听人说,小孩就像小狗,时不时要遛一遛。
黑沉沉的大门打开,西里总算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北区常年冰封,温暖的日子就那么两三个月。这天倒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三人出了门,一同坐进汽车里。司机在前面开车,苏静庭坐在副驾,西里带着露比坐在后座,另外还有一辆车跟在后面,里面坐着几个禁卫军。也没说去哪里,车子沿着宽阔的路面直行。积雪都化了,鸟雀在路面上啄食。汽车盘桓许久,才从山路上下来,视野里渐渐有了人群。
西里装作看风景,其实在观察周围的掩体,思考逃跑路线。来的那天,天已经黑了,而且还下着雪,而此刻天光大亮,所有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这片区域占地不大,但是设施齐全,建筑风格偏现代,一看就知道,只供给富人和政要居住。如果所料不错,一般地图上根本不会标注这个位置。整座山海拔不高,山形平缓,植被茂盛。大片大片的松柏将建筑都掩盖住,只露出一点点青灰色的屋顶。
这样的地方比露天场所更加危险。在直升机上往下俯瞰,根本找不到出路。茂盛的植被看似易于隐藏,其实在关键地方都有守卫或者是电网。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西里不再留恋,即刻收回目光。
这时露比晃着他的手,说:“爸爸,今天的故事还没讲呢!”
西里说:“今天先欠着,行吗?”
露比是很乖的。她点点头,没再提要求。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爸爸,我饿了。”
西里讶然:“这么快就饿了?出门前不是吃了很多吗?”
露比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嘴巴吃了,脑袋没吃。”
西里有点懵,问:“什么意思?你的脑袋,要吃什么?”
露比说:“吃故事呀!”
西里微微瞪大双眼,稍一思索,明白过来。他“啊”了一声,抱着脑袋说:“祖宗!你饶了我吧!”
就在他和露比嬉笑玩闹的时候,前座的苏静庭,嘴角竟也微微勾起。
过了不久,车子行驶到闹市区。北区的街景,西里很久未见了。每次往返这里,他总是行色匆匆,顶多去酒吧喝两杯。
在南区,又或者是在“旷野”,他常常回忆起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如果这些回忆有颜色,那么一定是香槟色。
街道上飘荡着迷人的馨香,玻璃橱窗里闪耀着昏黄的灯光。再远处是灰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整齐的路灯,洁白的喷泉。喷泉一旁,鸽子群飞。
下了车,苏静庭目不斜视,走在最前面,西里牵着小孩,跟在身后。良久,苏静庭停下问:“你不记得这是哪里了吗?”
西里微微一笑,脑海中闪过自己执行任务和撤离的地点,诚实道:“不记得。”
苏静庭冷冷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大步往前走去,直到转过一个拐角,圣德利埃学院的大门敞开在眼前。
原来苏静庭这次出行,是想带他故地重游。西里笑了一声,扶着柱子说:“长官,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会记得这里?”
圣德利埃学院,一个以军事水平著称的学院。除了研究武器,材料、能源之外,还涉及医学和政治。整个北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军事学院了。
从这所学院毕业的学生,深入北区的军政领域,当然,西里这样的除外。
学院门前有一间咖啡馆,这么多年,估计早已换了主人。苏静庭迈步进去,在玻璃窗前坐下。
西里刚落座,苏静庭就问:“讲讲吧,再次回到这里,你有何感想?”
西里笑了一下:“感想是,不知这里的冰淇淋,还有没有以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