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玻璃碴溅开，有一片浅浅扎进了刘哥的手背，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思维早已不在琳琅满目的吃食上，而是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味同嚼蜡。
手机扫码赔偿了餐馆的玻璃杯，暗骂一声，就在那发呆，察觉刘哥时不时看向外面，“刘哥你怎么了？”
“没事，你快吃。吃饱。”
关照萤，“……”
听他这话，和严肃的劲，好像在说，吃饱吧，吃饱就该上路了！
等出快步商场，下意识就想点跟烟，看着身后懵懂不知情的关照萤，还是把烟塞了回去。
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凝重取代，他递过一个头盔，“上车吧，丫头，带你去见见世面，待会儿……”
“别吓着。”
关照萤跟着刘哥的电动车七拐八绕，远离了商场的霓虹灯光，钻进了一条挂着危房待拆牌子的破旧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栋仿佛被时光遗忘的欧式建筑。
“丰都大剧院”的招牌，在夜晚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几扇彩玻璃窗破碎了，黑洞洞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刘哥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个极不起眼，被爬山虎吞没的小铁门前，然后拿起了旁边的镰刀。
开始疯狂，发泄式的砍爬山虎。
“？”关照萤显然是没想到这是一个除草活动。
察觉到她的疑惑，刘哥解释道，“你是第一次来，还不能走正门，得走偏门。”
原来如此，关照萤也帮着清理。等有了路径，铁门门上小窗打开，一双警惕的小眼睛扫过他和关照萤……
“龙哥的人，带个新人来试水。”刘哥道，顺便塞了几张白色的卷。
“啧……”对方推脱了几下，刘哥又推了回去，这种类似于打太极的节奏结束后，对方还是收下了贿赂，开门。
并非直接是拳场，依旧是小道。
一条漫长向下倾斜的通道，原本华丽的壁纸早已斑驳，在微弱跳动的瓦斯灯照明下，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戏剧人物的浮雕轮廓。
刘哥一边走，一边把一白色的塑料券交给关照萤查看，正是他塞给保安的同款。
一边讲解，“这里不使用现金交易。所有投注和奖金都以这种特制的白色塑料筹码券进行。”
“用于购买昂贵的酒水、食物，甚至某些特别服务……赢了可以兑换成现金离开，也可以下次继续赌。
关照萤若有所思，白券如现金，“那带着这个离开，岂不很危险？”
“的确，”刘哥点点头，“场内有安保，一般不会出现意外，但离开后安全自负……”
自然催生了专门在停车场或附近小巷，狩猎赢家的团体。
不过今日是来面试的，还能不能面试上都还是一个问题，刘哥只能说说基础规矩，“这都不是太重点，场子里有五行规矩，老板特别信这个，你稍微注意点，别犯了忌讳。”
“幕后老板手眼通天，不然到时候被拉黑名单是轻，搞不好……余生就得在护城河里喂鱼了。”
“五行？”关照萤确实听说过越有钱的人，越信这些。
“就是金木水火土。”
他一项项解释，指给她看。
“金，擂台都是铁笼的，绝对的金色，锋利主杀伐。”
”木，”他们恰好走到通道一处稍微开阔的拐角，几盏稍亮的灯照亮了下方大厅，刘哥指着台下三排红绒座椅。
“那是上等的红木，据说能吸煞安魂。血要是溅上去，赌注翻倍，所以坐那儿的，都是盼着见红的疯子。"
”水，你仔细听，四周总有滴答声，角落都有水池。”
她环顾四周，昏暗的角落都存在水池，里面水光幽暗。
“经常有人被按下去说冷静心神……”刘哥越说越恐怖。
”火……是这个吗？”她指着周围用来照明的电子火把，明明是电子灯，外面却套着做成火焰形态的橘红色灯罩，跳跃的火焰效果几乎以假乱真。
还挺有创意的……搞得就像古罗马斗兽场。
刘哥点点头，“这是火，照明也是镇场子嘛，对应他们说的，灯不灭，拳不停。”
“好一个电子赛博五行，那直接把电闸拉了不就全灭了？"
刘哥被逗笑了，又赶紧憋住："理是这么个理，但谁敢呢？"
”剩下的土…那个是五色土，”他路过时踢了踢角落的小陶罐，“擂台四个角下面都埋的有，这里的规矩是，被打趴下、再也站不起来的那个，会被抓一把这种土，撒在身上。意思是……"
关照萤听得头皮发麻，“打不过，就吃土。”
“不，是入土为安！”
那……确实可怕。
推开，厚重暗红色天鹅绒的隔音门的一瞬间。
关照萤看到了新的世界，不同于信用市表面的安稳。
一个无比宽阔旧剧院观众席呈现在眼前，座位不是听高雅艺术的，也不是高贵的贵族。
而是无数疯狂下注，面目扭曲的男男女女，空气中有金钱流淌的声音。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在舞台中央。
丰都大剧院，如同它的前身遗址，本该上演歌剧的地方，被一个黑色铁笼所取代，上演黑色戏剧。
笼内，两个汗流浃背、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进行最惨无人道的原始搏杀，摇曳的瓦斯灯光将他们扭打的身影放大，投射在穹顶和墙壁上，观众此刻为胜利的前戏屏住呼吸。
似乎真的有规律的滴水声，似有似无，但被噪音掩盖，更像是一种幻觉。
关照萤不由自主地看向擂台角落，果然看到了那个不起眼的小陶罐土。
“这些观众有的是亡命之徒，有的是一些买股的学生党，想发泄的白领……”
“总之鱼龙混杂！”
刘哥讲解彻底后，看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咧了咧嘴，“怎么样。”
刚想问一句，“怕了？”
却见女孩的眼睛在短暂适应后，猛的亮起，“太好了。”
她的血液微微发热，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意被激活。
张飞的残念在低吼，这里比那个规规矩矩的世界有趣多了！
“龙哥，我上次给你说的人，带来了。”
管理员龙哥抬起头，看着关照萤，扎着马尾抱着猫玩偶的少女不安得迎接面试目光，没参加过这种面试让她有些无措，抓赤兔的手都紧张了些。
如果被淘汰，就意味着，她没有任何出路。
龙哥好似撞见橱窗里漂亮的娃娃，周身是淡淡的说不出的呆萌之意，那双眼睛如同清泉中的黑琉璃，让人心生好感，可现在转动时，在不安，在思量，又化为骤雨生隙。
龙哥在她抱着的赤兔玩偶停顿了几秒，愣了一下哈哈大笑。
“老刘，这就是你非要给我举荐的人物？我以为你打电话逗我呢？这是你从哪个漫展捡来的小朋友，还带着玩具？”
“小妹妹，成年了吗？”
见他不信，刘哥赶紧上前，用多年交情保证，“龙哥你别看她外表阔爱，你听我说，这丫头真是高手，力大无穷，信我一次，让她试试，不让我立马和她一起滚蛋！”
“好了。”龙哥显然没把刘哥的话当回事，正准备随便找个二流拳手来试试关照萤的深浅。
甚至带着点恶趣味想看看这个抱玩偶的女孩怎么出丑。
突然……
一阵声响从另一边铁笼里传出，伴随着观众席爆发出，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尖叫。
原本正在进行的比赛出现了骇人的一幕：一个体型壮硕的拳手，正被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狂揍，他的动作虽原始简单，但是拳拳到肉，狠厉到极具观赏。
是，“阿修罗！他来了！”
“妈的，谁又惹到他了？还是他今天单纯心情不好？”
龙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夹杂着无奈和一丝忌惮。
他压低声音对身边人骂了一句：“这疯子！又他妈不按日程来！快！去查查刚才谁惹他了？还是他自己溜达进来的？”
来人脸上覆盖着极其繁复、以深青、鎏金和暗红勾勒出的阿修罗恶鬼面纹，三目怒睁，嘴角咧出獠牙般的锐利线条，威严与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