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预感,他会是当今世上,最强的人。最能与之相配的人。
它从不怀疑自己的天生慕强本能。
因为它的母亲说过,他们祖上是汗血宝马,为血统高贵,非神兵天降者不驯,不共之。
他们天生就对判断谁是强者有直觉。
它给自己的定位应当是统帅的坐骑,又怎么能失去嗅觉灵敏,又怎么能被凡俗之人挥起马鞭。
……
这样的马,在市场流通本就是罕见的。
它被进贡,送入洛阳,最终成为西凉枭雄董卓宝库中最耀眼、也最难以驾驭的活体藏品。
金络脑,玉雕鞍,锦缎加身,董卓手下猛将如云,谁都想试试这传说中的神驹,却无人能真正跨上它的背脊超过三个呼吸。
它成了董卓手中一枚特殊的筹码,等待着属于它的真正的主人。
……
中平六年秋,洛阳,董卓相国府。
杀气与奢靡诡异交融,甲士环列,刀戟森然,堂上熏香不断。
董卓坐在上首,目光如饕餮,看着下首之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算计。
吕布站在那,已非昔日边塞少年,他身形更高大,立在堂下如渊停岳峙,方天画戟斜倚身侧,即便低眉垂目,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凶煞之气。
已是名声大噪。
他刚杀了丁元。
“奉先我儿,诛除国贼丁原,清侧有功,壮哉!”
董卓大笑,“我向来赏罚分明。今日,便任你为骑都尉,中郎将,封都亭侯。”
他大手一挥,“此外,金银、珠玉、锦缎,任尔取用,还有——”
“听闻奉先勇冠三军,岂能无良驹相配?我恰有一马,神骏非凡,或可入尔之眼。”
一拍手。
侧门洞开,四名力士满头大汗,死死拽着缰绳,将一匹战马缓缓引入堂前空地。
刹那间,满堂为之一静。
那马通体赤红,无半根杂毛,如一簇凝固的烈焰,又似刚从锻炉中取出的精铁。
体型已完全长开,肩高腿长,颈项高昂,头颅轮廓锐利如兔,额心那点白星,此刻竟如寒冰,如冷电。
它周身佩戴着华丽的鞍辔,却不耐烦地踏着蹄,铁蹄敲击青砖,"嘚嘚"作响,每一次轻扯,都让四个力士趔趄,缰绳绷得笔直。
吕布在听到蹄声的刹那,便已抬起了眼。
堂上董卓还在得意地介绍此马如何难得,如何无人能驭,“奉先,试试此马如何?若降服不得,我库中还有……”
吕布站了起来,无视掉了递过来的马鞭。
“义父,正合我意。”
正有人说,“你,你居然不要马鞭,可知它——”
马蹄顺势抬起,
吕布也捏上了拳头。
居然和他的拳头,形成击掌之势。
吕布抬起眼,再次与它对视,“我知道你不跟一般马。”
他微微一笑,那是猛兽舔舐獠牙,是神兵拭去尘埃,是一种果然如此,舍我其谁的狂妄到了极致的了然。
“可是我不是一般人。”
然后,他微微倾身,凑近马耳,用只有这匹与他命运纠缠的神驹才能听清的音量,砸下那句迟到了多年的、石破天惊的誓言:
“我来赴约了。”
……
筵席散去,吕布牵着马,大步走出相国府,走向属于他的营区。
喧嚣被抛在身后,夜风清冷,是洛阳秋夜特有的潮湿。
吕布给他解开了那些可笑的,叮当作响的华丽辔头,只留下最简单的笼头和衔铁。
他抚摸着赤兔颈侧光滑如缎的皮毛,肌肉在皮下缓缓滚动。
“那些破烂,配不上你。”他低声道,“从今往后,你就叫赤兔。”
“赤,是你我席卷战场的颜色。”
“兔,是我有本事后,请人给我查的资料。我都不太满意,于是请教了陈宫先生。”
“他说,兔并非指兔子,而是古代相马术的术语。”
“《相马经》有云,得兔与狐,鸟与鱼,得此四物,毋相其余。”
头型如兔首的马,意味着灵敏、机警、爆发力强,正是顶级战马的特征。
当然,吕布也只记住了顶级两个字,当时说,“好!就这个,若再遇幼时心心念念那马,一定告知它这顶级名字。”
他拍了拍马颈,“赤兔,我要让天下人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
“你我必定,流芳百世。”
……
因此,在千里走单骑之前,有人指着吕布,又指着吕布,心服口服。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它的慕强变过吗?从未。
吕布的“强”则是野性的共鸣,关羽的强是稳定的包容。
某个雨后清晨的牧场,赤兔无意间瞥见一道熟悉的栅栏高度,
那是昔日吕布最爱与它嬉戏、纵身一跃的高度。
它体内奔腾的记忆苏醒了,不待关羽号令,便自行助跑、起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地。
落地瞬间,风声静止。赤兔自己也愣住了,一种混杂着背叛与怀念的情绪涌上心头。
它惴惴不安地打了个响鼻,等待着新主人的斥责。
然而,回应它的,却是关羽一声毫无芥蒂的轻笑。关羽轻抚它因紧张而绷紧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一种它从未听过的、豁达的温暖:
“好你个小家伙,心里还念着旧日风光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春风化雨,吹散了赤兔心中所有的惶恐:
“无妨。神骏思旧主——这,亦是忠义。”
……
他们都离开了。
原来无论是不仁不义还是忠义,都不是稳定的活的长的表现,
真正长的……是长久的思念。
或者是很多年后还有人念起他们……把它和吕布念在一块,是小孩说,“我乃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是说书人,话说那关大王带着赤兔马,千里寻刘备,念起关羽,念起他的忠义。
他们依旧在骂吕布,说不仁不义,或天地无双。
他们依旧在赞惜关羽,说他带刀赴会,说他败走麦城。
而也只有关羽知道它也曾思念过吕布,但是关羽说神骏思旧主,也是忠义啊。
这般毫无芥蒂。
所以忠义之马,又怎么轻易在易三主,赤兔是恐惧的,它或者还会遇到第三个一样教会它更多东西的主人。
那时候它可能又会从奸雄之驹,到忠义之马,又变成什么?
可是它已经学会忠义了。
不能接受别的主人了,也不能承受再一次主人被背叛而死的代价了。
至此,忠义之马,赤兔绝食而死。
……
关照萤沉浸在,“神骏思旧主,也是忠义啊”的豁达中,
她对系统斩钉截铁:
“我没说错,关将军认可的,从来不是和他同仇敌忾的赤兔,而是不忘来路、亦能同行的伙伴!”
“赤兔认可的,也非关将军一人,它也怀念着当初的吕布。”
“信用人生,你凭什么反驳我,即使我有贾诩的因果,那我想救别人也没错,若他只因过往而否定一个此刻愿行庇护之事的人,那他就不是那个能说出“神骏思旧主亦是忠义”的关云长将军!”
“这资格,非你所判定,是我从这份共情里,自己拿到的。”
·【……逻辑冲突……基于全新理解……权限强制更新……】
【刷新……历史认可度。】
关照萤又一次拿手中按钮,在心中默念,“关二爷,您一定会认可我救人的行为,对吗?”
“这是,自然。”
【重新获得一次打开“贾诩”按钮机会,开门时间维持30秒,必死之人不得出。】
这声音。
甄诩?
为什么刚才回话的人是甄诩,关照萤蒙了。
耳边只有甄诩的声音,“因为这录音,不是根据赤兔声音同步录入,而是我的后生采用秘术而制,启是关羽能容?”
“如此求神却求错了人……”甄诩道,“而你想救人,而是无意识践吾之谋,以云长逻辑,去启我之匙。”
“如此这般,错失方向,恰好又达成了扭曲大众认知的赤兔形象,如此覆盖规则也要破局的,
“乱世之心。”
“可正完美符合了我的核心,所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深度契合‘贾诩’因果核心……贾诩(甄诩)第二碎片(乱武·反推即将归位百分之50。)
“甄诩,你装系统耍我?”
她不敢想象,他还装过什么,细思极恐。
而那句……必死之人不得出。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