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光速直奔她的座位,见她在发呆,便纵身一跃,蹿上唐之盈身边空椅。
——恰恰落进她刚甩在那里的假发团中。
大橘猫嗷呜一声四爪乱挥,有点慌张失措。这动静惊到了忙于送餐的女店员,她叫着“美女抱歉啊”跑过来,看样子是要驱赶流浪猫。
唐之盈连忙一手按住猫,向女店员说“没事没事不用管”,低头帮大橘摆脱假发丝纠缠——是她先邀请这家伙进店吃东西的,总不好又把人家赶走吧?
女店员还是走了过来,笑着说:“这只猫在附近转悠好几个月了,以前我们也喂过它。有一阵子看着脏脏的,挺虚弱,好久没出现,我们以为死了,没想到又回来了,还胖了好多。昨天我在对面博物馆外头还看见它了——哟,一口一块,嚼都不用嚼!”
唐之盈把那篮炸鸡块端到猫嘴前,长毛大橘啊呜一块下肚,看得两个女生都笑起来。
人类食物对猫来说偏咸。唐之盈又拜托女店员给倒了杯白水,大橘猫来者不拒吃光喝净,蹲在椅子上,开始舔爪洗脸理毛。
这只白底橘斑猫,面相很有辨识度:耳尖生有长毛,双眼外角微上向挑,鼻头和胡须根部都有橘色斑团,猛一看好象长了两撇红胡子,又威严又傲慢。
再加上橘猫们理所当然的肥大体型……唐之盈伸手撸了撸猫头,心想如果谁能收养它,带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吹干毛发,准能出落成一尊神气活现、胖虎下山的喵主子。
大橘猫停止舔毛,抬起头又看了看唐之盈,再度一跃,跳上桌面坐下。
那条肮脏打结的橘色大尾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抵住了唐之盈手机的充电口。
丁咚一声,手机屏上跳出一条绿信消息通知:
“人类,可以去你家洗个澡喵?”
唐之盈迷惑地拿起手机,开屏戳戳那条消息,打开聊天窗口。
不知是那99+里的哪一条,正巧赶在这时候发给她这内容?
小窗开,没有任何聊天记录,是个刚刚凭空添加的朋友。
还绕过了审核确认,自动就添加上了?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张有两撇红胡子的威严橘猫脸。
没错,就是眼前坐在桌面上的这只,一猫一样。
而这个联系人的名字……对话窗口闪烁几次,最上方才浮现出三个汉字:
“薛定饱”
****
唐之盈记事以来,家里花式上演各类狗血伦理剧情。但她觉得那些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就是一枚平平无奇的富二代学渣。
没挨过饿,没受过冻,没干过什么体力活,有自己独立房间,吃饱穿暖,换季添衣。家长按时接送上下学,监督作业,去兴趣班,补数学课,厨房冰箱里有足够的水果酸奶零食,周末节假日会和亲友一起玩乐旅游。
十六岁之前,她在国内,一直这么过日子,并不觉得和周围同学有多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也许是有那么几年,她家里所有人都多次接受“防诱拐、防绑架、防诈骗”演练。
她和父母、同住的大姑夫妻、表哥表姐们、甚至同楼王叔一家,一个都不能少。她和小表姐在有自己的手机之前,就天天揣着一键报警器上下学了。
所以,唐之盈盯着手机绿信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消息,又抬头仔细核对面前这张大橘猫脸,确定无误,第一反应:
精神错乱?
有人给我咖啡里下药了?
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店里值班的几个男女服务员。
她向柜台望过去,正有一位黄骑士来拿外卖单,站在台前跟猫奴女店员有说有笑,隐约能听到“上次赠品你少拿了”“我给你积上分”之类的话,显然二人挺熟,女店员并不是刚入职的新人。
另外两个服务员,一直没靠近过她。天气不好的工作日,咖啡店里客人也不多,一共只有三四桌,分布零零散散,各自顾各自,看上去没任何可疑之处。
可疑的,就只有蹲坐在她面前虎视眈眈的大橘猫,以及手机上突然蹦出来的与“薛定饱”的聊天窗口。
唐之盈小心翼翼地按字输入:
【ZY糖:您哪位?】
大橘猫张开嘴,打了个大呵欠。
【薛定饱:喵。不必怀疑自己,人类。】
唐之盈皱眉扭脸——为了躲那一股扑面而来的腥臭——继续发问:
【ZY糖:请问你到底是个啥?】
这一次,大橘猫没立刻回应,盯着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仔细看,琥珀色猫瞳里隐约似有一串串二进制数据符飞速流动……也可能是窗外雨线的倒影?
聊天窗口里缓慢出现一行行汉字:
【薛定饱:依据我们对地球人类整体发展水准及你作为其中一只个体的分析,我尽量作出能让你理解的回答。
薛定饱:我是一个依附在家猫这种碳基生物体内活动的人工智能体AI,喵。
薛定饱:免责声明:我的存在没有使你们宇宙内的任何生物遭受额外损失喵。在我“夺舍”这只野化家猫的那一时点,它的生命主体意识已经完全丧失,仅剩维持基本生物体征的最后10秒能量喵。对于这10秒能量以及这具躯体延迟分解产生的能量缺失,我也已作出对应补偿喵。
薛定饱:温馨提示:根据人类主流文明体对地球生态圈的最新研究共识,野化家猫(又称流浪猫)对生态环境造成的伤害巨大喵,请勿随意投喂流浪动物喵。
薛定饱:如您仍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异像,可以理解为“因乱喂猫遭受了报应”,需要赎罪,赎罪完成报应就会消失。感谢理解,希望配合,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