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四周风声再起,比上一波更响亮凌厉得多。
唐之盈实在没别的办法,只好往刘莱蒂身上一扑,把她压在自己下面护住。这位NPC师姐的防御力和血条都远不如她,如果再硬挨一下,真没准儿直接挂掉了。
如果任务失败会怎么样呢?能全须全尾地退出这什么“时空泡”,或者复活读档重打一次吗?
想到掉进来之前,她们在楼顶上险象环生的状况……还是尽量不要去试吧。
这一次挨箭头扎,虽然没出血,痛感确实比上次挨弹丸砸强烈太多,薛定饱说伤害力翻三倍,唐之盈觉得远远不止。
她疼得眼泪都飞出来了,被她护在身下的刘莱蒂也中了好几下:
“唉嗷嗷嗷嗷哈啊……”
两个女生都忍不住叫唤。唐之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抱着脑袋熬到所有箭头都落了地,她松开刘莱蒂跳起身,直扑向飘在半空的绿光架子鼓。
哪怕手头连个白板刀剑都没有,她也要先抡拳脚揍Boss一顿出口恶气。
架子鼓怪似乎猜到了她想干什么,也不对抗,只又往上飘了飘,停在更高的、唐之盈跳起来也够不到的位置,鼓槌一扬,又继续奏乐继续唱:
“风——细——噫——哈——”
哈你个大头鬼……唐之盈气得半死,一弯腰,双手在地板上抓起一枚泥弹丸和两支三棱箭头,用力向空中的架子鼓怪丢过去。
“小唐!”
在她身后的刘莱蒂喊声未落,一枝青铜箭头真击中了架子鼓怪,又发出“铛”一声金属敲击音。
“嘶嘶嘶嘶嘶嘶……”
架子鼓怪一句有点梆子味的拖腔调没唱完,被箭头击中打断,立刻转成愤怒的蛇嘶音。两槌上下翻舞,击出一长串猛烈迅急的鼓点,电闪雷鸣,撕天裂地。
咯吱咯吱,唏里哗啦。
一团稀薄的淡绿色雾气在展厅里迅速扩大,那些原本立在墙边展柜里的陶俑,冲破玻璃罩,纷纷跃出柜壁落地,踩着满地碎玻璃片,直向着唐刘二人走来。
这些人俑整体呈红褐色,风霜斑驳,大部分本只有巴掌大小,但每迈出一步,身形就快速涨大一圈。有的人俑头戴高冠,大袖飘飘,挥舞起来风声呼啸;有的人俑从头到脚罩在头巾和大斗篷里,颇有刺客风范;也有戴着尖顶盔,一身短打扮的士兵,多数人右手握拳放在腰间,却不见拿有兵器,气势汹汹包围过来,明显意图不善。
“我去——”
唐之盈回身拉起刘莱蒂猛跑,想找个什么犄角旮旯先躲躲。但她刚蹿出去三步,就结结实实撞到了一面墙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眼冒金星,两道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她揉着额头退后……怎么空气中会突然出现一堵墙?她明明是往空处跑呢!
刘莱蒂比她停步早,又在她身后,倒没撞上。这师姐后退了一步,“唉”一声,语气里满是疑惑:
“观众文明参观须知?”
啥?唐之盈抬头看面前的“墙”,发现这其实是一大块黑底金字的展板,板上文字标题正是《环都省博物院观众文明参观须知》:
【为营造安全、庄重、有序的良好环境,确保文物安全、观众安全、馆舍安全……】
一大尊方方正正的规章展板,飘在淡绿雾气当中,板上文字若隐若现。唐之盈还没读完第一行,突然有一行金字脱离黑底,直冲到她眼前,一个字一个字缓慢飞过,随后形成一个圆环,绕着她旋转不停:
【四.馆内禁止追逐打闹、大声喧哗、攀爬躺卧等不文明行为;】
“呃,”唐之盈有点心虚,无助地回头望望刘莱蒂,“这个板板,是在骂我吗?”
“好象是吧?”刘莱蒂叹气,“刚才你手机上那个薛——医生?不是特意提示,务必要严格遵守文明参观须知?你没遵守,须知就……自己出来教育你了?”
“那我不是为了躲避Boss攻击吗?文明参观也不能硬挺着光挨打不让跑、不让自卫吧?咱俩又没有无限血条。”
唐之盈皱眉看环绕着她不断飞旋的这一行金字,试着小挪半步。
字环没动,象是要把她圈在当地定住。
她要硬冲出去,会怎么样呢?
唐之盈伸手,指尖轻触飞到脸前的一个【打】字。
“嘶——”
指尖象过了道电流,半臂发麻,唐之盈赶紧收回来。看这意思,展板大人确实是发了个大招把她禁锢住了。
“你这样不公平啊!”她向那黑底金字的长方大板子抱怨,“我们根本没主动干啥,是受害一方!你这不是拉偏架吗?要说不守规定乱冲乱打,那个架子鼓比我们严重多了,你怎么不去管它——”
“它倒也管了。”刘莱蒂淡淡地插一句。
“啥?”唐之盈一扭头,发现展厅内果然形势有变。
她二人逃窜时,身后那架子鼓怪还飘在空中抡鼓点,指挥几十尊形态各异的红褐陶俑破出展柜,踩着满地玻璃碴子向唐之盈她们冲锋。
“参观须知展板”一出现,打击乐声好象立刻就停了。
那些陶俑么,原地停步,没再变化身形。壁画上的众武士也一样停止了骚动,有些还在慢慢地转身,像要悄咪咪恢复原型的样子。
至于仍然飘在空中的架子鼓怪,不但进入静默状态,还缩小了不少,无声无息后退着,离参观须知展板越来越远。
“Biu”一声,两行金字同时从展板黑底上射出,瞬间环绕住架子鼓怪,盘旋飞舞,把它禁锢得比唐之盈还严实。
【五.禁止音响外放、长时间占用公共设施及公共空间等影响其他观众观展的行为;】
【六.禁止翻越围挡护栏,触摸、污损、毁坏展品等行为;】
两道文字组成的金箍,上下围住架子鼓怪,盘旋速度很快,而且越缩越紧,对这个青绿光芒组成的半透明魂体形成绞杀之势。
鼓槌再扬,架子鼓怪没什么挣扎还手之力,但那苍凉的男烟嗓最后一遍吟唱,唐之盈居然还听懂了完整歌词: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去兮不复还——”
丁零零金属碎裂声起,架子鼓形态崩散,整体又化为一大波青绿光点。环绕这些光点的两行金字毫不客气地“吞噬”掉它们,相互融合,金绿两色都逐渐淡化,最后成了铺天盖地的纯白光雾。
光雾流向立在当地的陶俑和展柜、玻璃碎片等。唐之盈和刘莱蒂呆立注视着,眼前情景象是在用“视频倒放”功能:
几十尊红褐色陶俑一面退后一面缩小,乖乖回到自己原先放置的展柜里。头束高冠的人俑双袖并拢拱立胸前,全身罩在斗篷里的人俑拉好兜帽遮住脸,短衣戴盔的士兵右手握拳放回腰间;有些人俑原本需要借助丝线拉扯固定才能立住,这时它们也弯腰去扯起丝线绑回身上,肃然站直。
没几分钟,所有展柜内文物,严丝合缝地回复原状陈列。
满地碎玻璃碴也在白色光雾中缓缓浮起,先平铺着拼合出几面长方形大玻璃罩,凝炼成型,再升高、倾斜、对准展柜边框,自动贴上去扣合。
“卡嗒”几声,展厅恢复原状,灯光明亮,环境整洁,只有地板上散落的几十枚泥弹丸、铜箭头还能证明刚刚发生了什么。
“哇——好厉害啊。”唐之盈鼓掌惊叹。
一行【馆内禁止追逐打闹大声喧哗】金字在她眼前飞过。
唐之盈赶紧放下手,看着仍然环绕自己身周盘旋的金字禁锢圈,哭丧脸:
“师姐,我这个怎么破?”
“……要不,你写封道歉信?”刘莱蒂试着提议。
唐之盈立刻想起薛定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