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自欺欺人。
仙主手中的酒杯倾斜,仙酿轻洒大地,是无声的送别。
魔界,魏渊砍掉面前蠕动的泥潭,他用巨斧撑地,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姐,人皇这么做,值得吗?”
“他认为值得,那就值得。”黑色玉玺传出话语。
魏渊心情复杂:“过年那会儿见到他,他说他老了,但仍要护一护人族,没想到是这样不要命的护,比我们认为的更坚定。”
“姐,跑了的那家伙,这会儿在做什么?他会不会也在看着人族?”
“谁知道呢,”女声说道,“那些麻烦快解决完了吧?要去村子?”
魏渊点点头:“好久没到那边,也不知变化大不大。”
“天道一如既往的蛮不讲理,那巴掌拍得不轻。小凤凰又傻,不抗揍的小身板,也不躲快点儿。”
魏渊挠挠头:“姐,人族大殿能成吗?剩余的几界怎么办?天道到底想要什么?”
“别问我,我又不是天道,”女声果断说道,“你每天少念叨多办事,早完成早出发,心都不在魔界,往外跑了不知道多远。”
这会儿,杏小果同样迷茫。
人皇这么做值得吗?用自身换取这座大殿,换取前途未知的希望?
来自人皇的传音冷不丁到来,打断了杏小果的思考。人皇传话神佑村的神像,借助神像送到杏小果和清九跟前。
“即刻起,两位作为我人族的守护神,受到所有人族的供奉。”
“人族有难之际,两位可否相助人族一二?”
杏小果张了张嘴,给不出回答,求助的望向清九。人皇的大方,是人皇在托孤,寻帮手照拂人族。
许是人皇早已猜到等待他的前路是什么,竭力为人族寻找可靠的助力。
清九握着杏小果的手,肯定的点点头。杏小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应道:“好。”
短短的一个字,重若千钧,是言出必行的承诺。
话音落下,他俩的气运与人族的气运紧密相连,是人族的守护神。
人族气运疯狂暴涨,杏小果和清九自身修为也在疯狂飙升。
充沛的生命力眨眼治愈了他们此前遭受到的反噬重创,更在隐隐突破某些极限,托起他们的力量到达未知的领域。
冥冥之中,覆盖他们的气息急速变幻。
杏小果心口的“隐”字骤然释放出不属于当前六界的未知力量,仅仅一瞬又消失不见。“隐”字安安静静的掩盖住杏小果与清九的气息,仿佛仍是那个悄无声息到没有存在感的天道之字。
人族气运暴涨的时候,年迈的人皇踏上了山顶,六界众生期待已久的大殿终于开始显现。
人皇望着横匾,笑道:“烈阳,好名字。”
他走上前,把昏迷的淡蓝神魂放在殿门旁。幼崽形态的麒麟魂魄光芒暗淡,仍处于濒死状态,没能成为守殿。
他们尚未迈过最后的那道坎儿。
既是守殿,要有殿可守。若是没有殿,又哪来的守殿。
密布的雷云遮住了阳光,翻滚的雷电在酝酿最后亦是最沉重的一击,摧毁这座正在显现的大殿的致命一击。
狂风卷着暴戾的气息,送来毁天灭地的杀机。
年迈的人皇用剩余的界主之力笼罩住烈阳山,而他自己站在殿门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身后的淡蓝身影。
天空的雷电巨手越来越凝实,颜色也在发生变化,刺眼的白色转为了凝重的深紫。
深紫色的雷电巨手自高空大力压下,越来越低,低到能清晰看见掌心的纹路,流淌着天崩地裂的破坏力。
没被针对的六界众生忍不住瑟瑟发抖,直面凶险的人皇却神色从容,直至身体连同神魂一并破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
极致的黑,一切皆在湮灭……
与烈阳山和烈阳殿相关的所有,皆在湮灭……
黑暗中,一双蓝色的眸子睁开。
他拼尽全力往前扑去,咬住前方正在消散的神魂拼命的往后拽。
齐霄!
不要离开!
齐霄,不要死!
仿佛只要退到了殿门,他们就能得到保护。
仿佛只要进了大殿,他们就不会有失去。
死一般的静谧,忽然起风了。
风声呼啸着,如在悲泣。
天雷停歇,顷刻间暴雨倾盆,整个六界笼罩在暴雨之中。
人皇陨落,天地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