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玉覃幽怨地盯着他,岔开话题:“我知道为什么李庭总是疑神疑鬼的了。”
荷叶忽然愣住,问:“为什么?”
“他是以前胡春梨高二时的班主任。”
“啊?”
“听说那件事后他很自责,所以现在控制欲也特别强。”
荷叶沉默片刻,“可我们真没和别人谈恋爱啊。”
屈玉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荷叶又缩进自己的被窝里了。
“下周末还去庙里吗?”屈玉覃想起问。
“去。”荷叶答。
“阿婆最近怎么样了?”
“胃口不太好,瘦了一点。”
“腿呢?”
“和之前一样。小丽给她买了轮椅,但她也不怎么下床。”
“不多动动,肌肉容易萎缩。”
“我跟小丽说过了,她说跟阿婆找了点活做,缝衣服的。她有活做,就愿意起来动动。”
屈玉覃问:“阿婆是哪里人?”
荷叶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程家村。”
“距离小松不远吧?为什么不回去?”
荷叶摇头,“没听阿婆提起过,但她好像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她没有丈夫吗?”
“嗯,她没结过婚。听汪爷爷说,她年轻时干活很勤快,但把身子熬坏了,因为没人依靠,所以凡事需要靠自己。”
屈玉覃点点头,“会好起来的,你别太担心了。”
“嗯。”荷叶道:“等冬天前我去看看她。”
说罢,荷叶颠了几个身子,忽然道:“好久没去月台了。”
“这里没有月台。”
“我知道。”荷叶叹了口气。
“那里冷,况且现在你都有阳台了。”
“嗯。”荷叶还是有点落寞。
“月台估计现在已经被新高一他们占领了,说不定还有人在那里早恋。”
“胡说八道,那幢楼都是男的……”荷叶话说一半,然后“哼”了一声,又缩回到被子里。
屈玉覃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地背书,他摸出手机,只见曾可莘在群里哀嚎:呜呜呜呜呜,想死的心都有了!刚刚去上厕所,绝了,他竟然连厕所都不冲,而且还弄得到处都是,疯了……疯了!
屈玉覃:报应。
曾可莘:你还是不是人啊!
曾可莘:主要是我没想到,还有比我更邋遢的人。他的衣服好臭,他还不洗澡!我要被熏死了,我要死了,要死了,死了,了……
曾可莘:屈玉覃,我去投靠你和荷叶,收留我吧!
“不要,滚。”
屈玉覃回答得决绝,然后想了想,朝另一个人道:“曾可莘说想来我们宿舍玩。”
“太晚了吧,已经十二点多了,明天还要早读。”
荷叶话音刚落,门口忽然被敲响,他吓了一跳。屈玉覃立即将手机和书塞进枕头芯,问:“谁?”
门外没人吭声,他下床问:“老师吗?”
“曾可莘?”他再度试探。
一门之隔的人始终不说话,屈玉覃只得打开一条缝,谁料门外屈飞雁气势汹汹地站着,手里还拿着一个枕头。
“你怎么来了?”屈玉覃问。
屈飞雁没答,一脚把门合上,摸着黑便往屈玉覃床上钻。
“今晚睡你这儿。”
屈玉覃无语问:“一米三的床,你挤过来干嘛?”
“舍友打呼,睡不着。”
荷叶和屈玉覃面面相觑,还没轮到再说一句,屈飞雁将那条被子已经牢牢地裹在了身上。
“我和你睡?”屈玉覃问。
“啊?”荷叶以为自己听错了,“屈飞雁不是说和你一起吗?”
“他睡觉踹人,睡相特别差。”
“我不要。”他道。
“刚才还说监督我背书。”
荷叶觉得他在胡扯,“背书又不需要睡一张床。”
“哦。”他道:“那我不背了。”
“不然你就背?”荷叶逆向思维道。
屈玉覃点头。
“那好吧。”
“你这也太好骗了。”
荷叶道:“但你不能像平常一样不穿裤子睡。”
“你怎么知道我睡觉没穿裤子。”
荷叶争辩:“我又不是瞎子。”
屈玉覃没忍住笑,过了会才问:“丁江意下个月比赛吧?你去看吗?”
“去吧,答应他了,小丽也会去。”荷叶问:“这次拿奖的话,是不是高考希望很大?”
“大概吧。”屈玉覃道。
“那你不想考大学了吗?”荷叶忽然问。
屈玉覃低头看他,却没有回答。
“那我呢?”
荷叶停了一会,没有继续说下去。屈玉覃片刻走了神,有没有回应。
这一夜,荷叶睡得难受。
从小迄,他便一个人睡惯了。除了过年那次,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和别人睡过一张床。不过那次他整宿没睡,其实也不算数。
梦里,他竟然梦到了妈妈。妈妈抱着他,他还是襁褓里的婴儿。妈妈摇晃着、摇晃着,他睡得很沉、很沉、很沉。
“嘶。”
后半夜,他猛然惊醒。
一只手不知何时圈住了他,他竟然在屈玉覃的胳膊底下睡了半宿。他吃力地移开那双手,又抚摸着左胸,不太适应地侧身睡。
一米三的床太小了。
两个这么高个子的男孩实在拥挤,荷叶下意识在他们中间隔出一条分界线,于是整个人快到滚到地上去。
黑暗中,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起了身。坐在床边,他细细地打量这个人,又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拿起柜子上的、那本刚被折过页码的书,一点点模仿另一个人的看书习惯,然后一行行读着。
快要天亮时,他穿上衣服在阳台吹了会风,最后又在那两个人醒来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的被窝,确实是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