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迈恩·法尔科内正坐在房间喝红酒。枪声被窗户过滤后只剩下不甚明晰闷响,他猜测那些无能的手下不能阻拦蝙蝠侠太久。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穿着戏服的怪胎不值得他打破哥谭教父维持多年的沉稳,就算今天坐在这里的是马罗尼那条毒蛇他也不会这么做。红酒在杯中晃荡,在灯光下甚至有些像某种红宝石做成的液体,卡迈恩淡定地等待着蝙蝠侠穿越他设下的重重防线走到他面前。
“叩叩。”
意外的敲门声在此刻响起,这让卡迈恩摇晃酒杯的动作一顿。外面的人没有发出声音,通讯器倒是在桌面震动起来,卡迈恩于是决定暂时不管门外的无名小卒。他喝了一口红酒,不紧不慢接听通讯。
伊森、仓库、武器……门外是谁变成一个简单的推理题。
卡迈恩将酒杯放下,闭眼往后靠到沙发,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记忆像倒带的影片,无数人的脸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瘦削又阴鸷的男人身上。
伊森·柯林斯。
这是个难以用语言去定义的男人。卡迈恩初次和他见面,他正坐在一堆尸体旁边抽着烟——他是来向卡迈恩自荐的,以弄死卡迈恩一队手下的方式。他表情平静,因为样貌的原因,甚至看起来有种不属于哥谭黑暗面的诡异温和。但只要和他对视,没人会忽视他绿色眼睛里的冷漠。
这种人对掌权者来说是一种危险,你看不到他的欲望,也找不到他的软肋。当然这些对卡迈恩来说并不是问题。他不是什么胆小的老鼠,更何况伊森展示的价值远高于他带来的损失。于是机械师留了下来,法尔科内得以在那段期间更上一层。
伊森平常是个有些沉默的人,他最爱做的是待在工作间,其次是抽烟发呆。他是个很好的听众,偶尔卡迈恩会邀请这位合作伙伴喝酒。
伊森一般会冷着脸听他念叨,从不发表看法,以至于直到现在卡迈恩才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在这期间伊森唯一露出的破绽,大概是某次卡迈恩提到自己儿子时,他晚了一秒将烟放进嘴里。
卡迈恩原本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也没有兴趣思考,直到伊森背叛他,直到小柯林斯回到哥谭成为搅乱这潭死水的那块石子。
他原本想放伊森的儿子一码,他真的这么想过,就当为他们曾经还算愉快的几个月合作。只要东西能够拿到手,对继承伊森技术的小柯林斯,卡迈恩会给他一个机会。
——可惜伊森没死,而有些情分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生效。
卡迈恩仿佛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自己面前再次睁开,阴沉、漠然、毫无波动。他如今摇摇欲坠的帝国便源于这样一双眼,源于这个沉默不起眼的合作伙伴。
已经生疏的、细密的恨意如蛛网在卡迈恩心中滋生。他情不自禁带着恶意思考:那片平静的绿色死水,有朝一日会为什么沸腾吗?
他真想看看那样的景色,想必会和蝙蝠的坠落一样被他此后余生铭记于心。
“砰!!”
房门被人暴力打破,外面的人看起来没什么耐心,不像他的父亲。卡迈恩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看向进来的两个陌生面孔的年轻人。
“你敲什么门,我们是来绑架的不是来做客的。”其中一个青年抱怨。
“我只是想礼貌一点儿,毕竟才搞砸了他的宴会。”同一副打扮的另一个青年回答。
他们迈步的弧度一模一样,声音也相同,这么一问一答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分裂成两个。
卡迈恩缓慢地抬眼,对上其中一双似曾相识的绿色眼睛。温和、理智、平静,暗藏一簇野火。
这就是伊森的儿子啊。
*
弗罗斯特状似头疼和斯诺拌嘴,实际一直留意罗马人的反应,自然注意到他和自己对视后那一瞬间的恍惚和随后露出的古怪笑意。莫名的不适出现在弗罗斯特心里,他停下和斯诺争论,眉头不自觉蹙起。
出于谨慎,弗罗斯特没有先开口打破局面。他微笑站在门口,反而斯诺在确定他不和自己说话后撇撇嘴,视凝滞的气氛于无物,豪放地坐到卡迈恩身边,腿翘起来,一副混蛋做派。
弗罗斯特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跳。他下意识朝卡迈恩抱歉地笑笑,手上倒是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
被小辈贴脸冒犯的卡迈恩没有发怒,只是无奈地摇头,看起来完全没有弗罗斯特想象中那样难以接近,甚至让人觉得是个彬彬有礼的老派绅士。这样的想法在他开口后被打破。
“你就是伊森的儿子?”
恶心的名字让弗罗斯特瞬间回到现实,卡迈恩虚伪的假面也因为和伊森有了牵扯彻底被撕下。弗罗斯特没有委屈自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看着卡迈恩,话语里听不出情绪:“他和你说起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