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星疏,明日会是个好天气。
弗罗斯特双手插进兜里。路边树叶窸窸窣窣,偶尔听见一两声不知什么鸟雀的鸣叫,鞋跟接触地面发出哒哒声响,惊走一只在路边叼着老鼠的野猫。他再次哼起那首小调,欢快的调子将周围阴沉的氛围一扫而空。
他向家里走去。
*
就像蝙蝠侠承诺的那样,一切都在变好。就算宴会后斯诺失踪了七天七夜,弗罗斯特依旧这么认为。
他住在斯诺家里,井井有条打理着这里的一切,发自内心地认为属于斯诺的也属于他。
这种心理其实不太正常,弗罗斯特原本也不应该那么没有边界感。他很难描述那种想要和斯诺贴近的感觉,他想这个世界只有斯诺才能和自己感同身受。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人是生来孤独的个体,这很大部分就源于无法对他人感同身受。即使是最亲近的人、即使是有相似经历的人,他们也无法真切地感受到自身以外的感受。而斯诺,弗罗斯特觉得他是这个世界送给自己的礼物。
他从此将和孤独无缘,这如何不让人雀跃。这种对斯诺的积极评价在弗罗斯特研究反制装置时得到验证。
装置的诞生是源于宴会那晚斯诺的发现,弗罗斯特没有忘记伊森改造的武器中有微型炸弹这个情报。伊森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武器弗罗斯特无法想象,自然别说收回。于是和蝙蝠侠详细报备后,他就将自己关在研究室,试图制造出能够一劳永逸报废那些炸弹的东西。
然后弗罗斯特就在这个过程中惊喜地发现:无论需要什么工具,他总是能在最顺手的地方找到。
有时候他甚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拿到的,那东西就自然而然出现在他手中。这份简直能吞噬另一个人的默契,换做任何一人弗罗斯特都会觉得惊恐。只有斯诺,只有斯诺和他的相同,会让弗罗斯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逐渐从其中找到乐趣,斯诺的安全屋变成他的大型解谜场。偶尔吃着饭他会突然想起某个物品,接着就起身在房子里寻找。在自己想到的位置看到,他就露出不出所料的自得;而若东西出现在其他地方,他就会停下来思考究竟是什么导致这种偏差。
在一个人的游戏里,斯诺原本模糊、险恶的形象在弗罗斯特脑子里变得更加丰满清晰。
他知道斯诺比起将攻击性物品放在右边更喜欢左边,这大概源于他右臂比自己早得多的创伤。弗罗斯特因为及时得到治疗,除了心理原因导致的幻痛,他基本没感受到伤臂带来的不便。
他也知道斯诺会特意买一些带有兔子元素的物品。对于弗罗斯特来说很长时间它都是无法抹去的阴影,而斯诺则将它当做了某种战利品——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弗罗斯特不知道将伤口遮起来和将伤口撕开以得到完全愈合到底哪一个更好,但他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和斯诺讨论兔子了。斯诺大概会给他一个令人生气的答案,而他会解剖斯诺避之不及的内心以反击。
还有更多的,那些微小的差异。细究起来它们都是相同的心理,只是选择不同。弗罗斯特觉得他们就像同一棵树分出的两条枝桠,弗罗斯特乐得找他们相连的部分和不同的分支。
那些之前残留的恐惧在七天七夜的找不同里逐渐消散,弗罗斯特在这座某成程度上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完成了对斯诺的重新定义。他开始期待和斯诺的下一次相遇了。
当然在这之外弗罗斯特也没忘记正事。
关于那一晚疯狂的行动,弗罗斯特注意到其中一件事——罗马人能预料到机械师的到来并设下陷阱——这件事本身就传递了许多信息。
以卡迈恩表现出来的态度,他对伊森明显控制欲大于杀意。即使伊森的背叛给卡迈恩带来无数麻烦,在如今所有暗雷已经被点燃的危急时刻,只要伊森能延缓法尔科内这座大厦的倾倒,仇恨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值一提。
而伊森,弗罗斯特了解他,他不会拒绝这个能够肆意施展他能力的机会。特别是在他甚至涉及人体实验的现在,他需要大量不合法不合规又难以获取的“材料”。这些法尔科内都能满足他。
那么本该一拍即合的两人,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局面呢?
很简单,有人插了一手。
谁做了那个搅局者?谁想要和法尔科内作对?谁拥有和法尔科内作对的能力?谁同样能满足伊森的需求?
那一定是个同样庞大的家族,它甚至可能也参与进这场席卷全城的战争。它一定在最近和法尔科内爆发过明显的冲突,以至于让它愿意在这条鬣狗奄奄一息的时候拼着被绝地反杀的风险伸手。
弗罗斯特将杯子放到桌上,上面摊开着一张报纸。报纸详细报道了那位“玫瑰杀手”近期的“战绩”,一条条人命化作冰冷的文字。如果有人细心去调查,就会发现这些受害者无一例外全出自同一个家族。
——马罗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