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帆布包的人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了谢,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现在巷子里就剩她们两个了。
逢空肚子还饿着呢,冲小姑娘示意一下抬腿就走,没走出几步听见她在后面喊:“姐姐你好酷啊,往这一站他就跑了哈哈。”
“心虚。”逢空四下环顾,把捡来的石头扔进草丛里。
“姐姐你是不是练过啊?”
“诶姐姐你去哪儿?”
“便利店。”
“我家也在那边,姐姐,我们顺路!”
逢空实在忍无可忍,突然停下来,“于周。”
“什么?”
“我叫于周,别再一口一个姐姐了。”
“嗷嗷,姐……于周,我叫闻灼。”小姑娘在逢空的死亡凝视下快速改口。
“于周,你怎么连名字都这么酷。”
“听着像太空一样。”
逢空难得多看了她一眼,“那你对太空的认知还挺个人的。”
闻灼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从附近哪家外卖好吃,到最近地铁施工吵得要命,再到她昨天在楼下发现一只流浪猫但妈妈不让养。
逢空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余光瞥见一抹猩红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明明灭灭。
看来有人还不死心啊。
逢空脚下一顿,改变了主意,“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你家在哪。”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逢空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还不如给她打个车得了。
小孩走路不看路,一会儿踩路沿,一会儿踢石子,差点撞上电线杆两次。
单方面输出的废话密度几乎填满了整条街。好像对谁都没有防备心,刚认识不到半小时,已经快把自己小学班主任姓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逢空听了一路,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监护人责任重大。
再分开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闻灼往左,逢空往右。分开前闻灼非要加她微信。“咱们都是善良的人,以后就是朋友啦!有事互相照应!”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逢空在她亮晶晶的眼神祈求下鬼使神差地扫了码。
闻灼心满意足地挥挥手:“下次请你喝奶茶!今天谢谢你啦!”
逢空点点头,目送闻灼进了小区,在路灯下踩着影子蹦蹦跳跳。
今天的电总算耗得差不多了。逢空心情不错地推开便利店的门。
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拿了刚上架的饭团。结账时,店员小姐姐笑眯眯递过来一个小纸盒:“今天有活动,送您的热牛奶哦。”
纸杯温热,透过指尖。
逢空顿了顿,接过:“谢谢。”
真是好人有好报的最快体现。
逢空咬开饭团,热气打湿了额头的碎发。
转身走向来时的小巷,黑暗里那点猩红又出现了。烟头的微光,忽明忽暗,像一只蛰伏的眼。
逢空嗤笑一声,从巷子口错开一步找到垃圾桶,先扔了个垃圾。
不远处,白天环卫队锯下的树干横七竖八堆在路边。她低头在地上挑挑拣拣,选中一根最粗壮的。
树干在地上拖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无人的小巷里格外响亮。
那点猩红动了。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位移,像是在犹豫。随着拖行声越来越近,红点开始加速,烟头被甩在地上,溅起一小簇火星,然后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朝着巷子深处逃窜。
“哎,别跑——”逢空开口,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巷子里却格外清晰,“前面有井盖,松——”
话音未落。
“哐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紧接着是沉闷的落水声,还有一声短促的、被吞没的惊呼。
猩红彻底消失。
逢空叹了口气,拖着树干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路灯的光勉强照到巷子中段,地面上豁着一个黑洞,井盖歪在一边,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她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只有底下传来细微的水声和含糊的呻吟。
“都说了别跑。”逢空蹲下来,对着洞口说了一句。
底下没人应。
逢空把树干横过来,上面横七竖八的枝干也一根根掰下来码在井口周围,又去路边搬了几块砖压住边缘。枯黄的树枝在昏暗的光线下还算醒目,远远就能看见。
弄完还围着井盖边缘转了一圈,逢空看着那圈被自己围得密不透风的断木,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出土的艺术品。
井底传来隐约的闷哼,伴随着布料摩擦铁锈的刺耳声。但在逢空听来,不过是这寂静午夜里的一点环境噪音。她没低头去看,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那幽深的黑暗里投落半寸。
逢空咬下最后一口饭团,腮帮子微微鼓起,机械地咀嚼着。
刚才那人为什么要跑?大概是在夜跑吧,毕竟现在的都市人都挺焦虑。
逢空把饭团的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兜里。指尖触碰到那个温热的小纸盒,牛奶还没喝。她想起店员那个毫无由头的微笑,又看了看眼前的“木阵”。
这树干挺沉的,幸好她搭得结实。万一明天有换班的人经过掉下去,会很麻烦。
“走了。”
逢空拍拍手上的灰,直起身,看了一眼木阵,又看了一眼巷口。
“今天也是功德加一的一天。”逢空自言自语,转身走出巷子,手里还稳稳地端着那盒热牛奶,“还是走大路吧,巷子不安全。”
接触不良的昏暗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小白在群里的照片依旧在闪烁,逢空划过屏幕,心想:孤独又倔强?不,它可能只是在等它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