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指向那处缝隙,对钵满喊道:“钵满,右边那块石头,砸开它。”
“啊?”来都来了觉得她是不是终于疯了,“那是墙啊姐妹。”
“墙后面是空的,砸。”逢空笃定道。
甜甜挪动身位换了个利于发力的角度:“要不老婆子来。”
“我来。”钵满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到那处岩壁前半蹲下身,从怀里扯出两截暗红色的粗糙绑带。
闻灼看得好奇:“那是什么?”
“拳击绑带。”
“钵满会打拳?”
“冠军!”来都来了得意地昂起下巴,“怎么样,我看中的人不错吧?”
闻灼顿时肃然起敬,朝钵满投去崇拜的目光。
钵满飞快地在地将绑带在手腕和指关节上一圈圈缠紧,五指一握,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危险硬响。
“等等。”逢空再次贴近缝隙,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岩壁上仔细辨听。
来都来了小声跟闻灼咬耳朵:“她在听什么呢,你听见了吗?”
闻灼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啥动静都没有啊……”
她一脸担忧:“空空姐会不会是缺氧出现幻听了?”
被蛐蛐的逢空面无表情:“长期失眠的副作用,也有它能发挥的空间。”
闻灼和来都来了:“……”乖巧。
“这里,这里,还有这一块。”逢空的指尖在岩壁上迅速点了三下,“后面全是空的。但岩层厚薄不均,别砸太狠,容易引发局部塌方。”
钵满点头,调整了姿势和发力点。
砰!咔啦啦!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碎石与灰尘疯狂弥漫开来。
那面看似厚实的岩壁,以逢空指出的几个点为中心,如同被敲碎的蛋壳般寸寸龟裂,露出了后面有空气流通的缝隙。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强劲山风灌了进来,吹散了通道里所有的沉闷与死气。
“通了,真的通了!”闻灼兴奋地叫出声来。
钵满第一个钻出了那个豁口。当她站稳身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屏住了呼吸。
她们钻出了山体内部,但并没有脚踏实地,此刻正挂在蜂巢岭的外侧绝壁上。
头顶是如玉盘般巨大的圆月,清冷的光辉洒满天地。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在半空翻涌缭绕。
而她们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断裂带,如同一条仅半米宽的险峻栈道,缠绕在万丈悬崖上。
“我的天……”闻灼刚钻出来,腿一软,差点直接滑下深渊,幸好被后面的甜甜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后领。
“贴着岩壁,别往下看。”
来都来了被钵满搀出来时,手掌死死扣着石缝,居然还挤出了一句:“虽然高了点……但空气真好,比刚才那个老鼠洞强多了。”
逢空:“……”天塌下来你嘴最硬。
借着月光打眼望去,这片蜂巢岭的外壁远比想象中热闹。
殿后的钵满环顾四周,“那几孔石洞里也有红绳在动,但崖壁上没人。”
几根红绳正凭空被一股巧劲上下扯动,绳身在寒风中崩得笔直。显然有些赶尸匠还没有想通。
在她们前后的几处宽阔栈道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其他几个胆大的身影,同样紧贴在崖壁上。
“看来聪明人不止咱们几个。”来都来了紧贴着石壁轻哼一声。
一条条红绳从石孔里延伸出来,在月色与寒风中绷紧抖动,远看就像是一群挂在悬崖绝壁上的提线木偶师。
“可……这怎么走?”闻灼贴着崖壁一动不敢动。
钵满拍了拍身侧的岩壁:“我还是带老板,这外头可比里面宽敞多了。”
盆满在后面接话:“我控两具。”
先前被来都来了割断的鬼新郎红绳,当时被后面的钵满一脚踩住了,现在又转交给了盆满。
甜甜摆了摆手:“也不用管我,老婆子当年比这更陡的崖都爬过。”
安排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了瑟瑟发抖的闻灼,逢空转过头:“别怕,我带你。”
闻灼对自己抖个不停的腿不是很信任:“我……我真的行吗?”
钵满:“别把爬悬崖想得太复杂,脚踩稳、手抓牢,你可以的。”
盆满附和:“就是,你只是肾上腺素还没有被激发出来而已。”
甜甜在后面挑眉:“你小时候没爬过树?这跟爬树没什么两样。”
从通道里出来的来都来了也有了开玩笑的闲心:“要不姐给你找根香蕉,帮你回忆一下在树上的日子?”
逢空平静地注视着闻灼的眼睛,“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救你。”
其他四人一言难尽地看着逢空:“……”不会安慰就别说话。
奇奇怪怪却又热热闹闹的安慰冲淡了闻灼的恐惧。她用力点点头,紧紧抠住了石壁。
“走。”
逢空率先迈步,身体紧贴着山壁,一手扣住石壁上的凹槽缝隙,另一只牵着红绳的手虚虚护在闻灼身后,脚下踩稳那半米宽的石台,向前推进。闻灼一咬牙,紧紧贴着逢空摸过的岩壁石缝,猫着腰一步一步跟了上去。
甜甜紧随其后,动作比年轻人更显干练。
就在她试图跨过一道较宽的岩石裂隙时,异变陡生。
贴在她身上的心愿便利贴效力忽然到期,拔高的身躯瞬间缩水,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尺寸变化,让甜甜算好的步幅跨度直接落空,她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空下坠。
“甜甜!”闻灼惊恐地尖叫出声。
前方的逢空眼神一凛,探出腰间那截真知棒,横着卡在了甜甜的腋下与岩壁的夹角处,拦住了下坠的去势。
甜甜反应极快,借着这股支撑力,枯瘦的手指如铁钩般扣进岩缝,稳稳地贴回了绝壁上。
冷风吹过,惊出甜甜一身冷汗。她活动了一下缩水的手脚,“看来这高个子真不是白当的,代价忒大。不过……这样也好,轻便了不少,贴墙反而更稳当。”
然而逢空和甜甜这边刚稳住,闻灼却因为刚才那一声惊叫和下意识探身抓人的动作,脚下踩到碎石重心骤偏,眼看就要往悬崖外侧仰倒。
“小心!”跟在甜甜后面的盆满伸出左手,死死拽住了闻灼腰间的衣服,将她强行按回了岩壁上。
“嘶……”
巨大的拉扯力撕裂了盆满手掌上的伤口,鲜血渗出绑带,顺着手指滴落在绝壁上。她咬着牙闷哼了一声,却依然像座大山般纹丝不动,直到闻灼手脚并用重新踩稳。
“对不起……对不起。”闻灼看着盆满流血的手,急得心慌。
盆满一脸无所谓地朝她咧了咧嘴:“没事,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鬼新郎,我这手就不会受伤。一会儿安全下去了,你替我多踹它两脚就行!”
闻灼吸了吸鼻子,噗嗤一下被逗笑了,连连点头。
逢空听着侧方陡峭的山风,转头提醒道:“你们把身上的便利贴揭了吧。这东西时灵时不灵的,平地上坑一下顶多摔个狗啃泥,挂在这悬崖上变身,是真的会出人命。”
“对对对,赶紧揭了!”
甜甜自己单手抠着石壁,另一只手利落地把身上的便利贴给揭了下来,顺手甩进了万丈深渊。
逢空伸手替动弹不得的闻灼将她背上的便利贴揭下递给她。闻灼接过来,也赶紧一把扔了出去。
看着那两张要命的纸条飘进漆黑的云雾深处,大家这才长长地松出了一口气。
风在耳边呼啸,队伍恢复了攀爬节奏。
“前面是个大弯,放绳。”
逢空手腕一松,红绳嗖地顺着石孔向下滑去半尺。
“收绳,前面上坡。”甜甜的手腕一转一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深渊边上收钓竿。
月光下,六个身影贴在绝壁之上,身影被拉得细长。
她们手里的红绳在厉风中被拉得绷直,穿透了绝壁上的风蚀孔洞,连接着山体内部盲看的活尸。
“看前面!”闻灼朝前面一个劲努嘴。
悬崖栈道的尽头,大约数百米开外,横亘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出口。
月光洒在溶洞边缘,那个兜帽女孩正静静站在出口石台旁,她手里拎着骨铃,微风吹过,晃出“叮叮”声。
在她下方的洞口,那具气势凌厉的箭尸正一步步从黑暗里踏出来,重新站到了月光下。
闻灼羡慕不已:“这也太强了吧……”
来都来了赞同地点头,她扭头嘱咐:“盆满,回头查查轨迹,看看能不能搞到我们收酒瓶儿来。”
逢空:“……”
她拉了拉手中抖动的红绳,无情地打断来都来了的远大志向:“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