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尽管初林溪已经拿出了自己认为最强的气势,但是他的小表情还是出卖了他。尤其那双眼睛,明明想装出锐利的样子,瞳仁却水汪汪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额前碎发翘起一撮,不知道是睡觉压的还是刚才照镜子弄的,支棱在脑门上,配上他那副“嚣张”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纸老虎。
初津州看了他三秒,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初林溪一愣:“没怎么啊,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抽筋了?”
“没有!”初林溪赶紧把眼睛睁大,不满意地咳了一声,重新眯起来说道:“大哥,我有话跟你说。”
初津州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你说。”
初林溪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了!首先,他要质问他妈为什么每天对他那么冷淡;其次,他要质问大哥为什么总是对他阴阳怪气;最后,他要冷冷地宣布,自己已经看穿了一切,从现在起,这个家欠他的,他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台词他都背好了,气势也酝酿足了。
然后他一开口:“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初津州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心里没数?
初林溪噎了一下,努力把话题拽回来:“我告诉你,我不蠢了。我现在很聪明。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初林溪了。”
他说完,紧紧盯着初津州,等他露出慌乱或者心虚的表情。
初津州皱了皱眉,试图去消化初林溪所说的话,片刻后,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说完了?”
“说完了。”初林溪下巴抬得更高了。
“那你把你头上那撮毛按下去再跟我说话,有点出戏。”初津州戏谑道。
初林溪下意识伸手一摸——果然有一撮头发翘得老高,他手忙脚乱地按了半天,怎么都按不下去,无奈一直用手按着。随后一抬头,发现初津州正用看小猫小狗的眼神看着他。
“无聊就去玩手机吧。”初津州开口说道,不等初林溪反驳,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公司有事。”四个字,干脆利落,连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初林溪愣住了:“我话还没说完——”
初津州已经走到门口了,换鞋,拿车钥匙,一气呵成。
“大哥!”
初津州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头上那撮又翘起来的碎发,顿了一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初林溪坐在沙发上,嘴巴还张着,后半截台词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
“什么意思啊!”他一巴掌拍在沙发上,气得小脸都红了,“本少爷酝酿了这么久的情绪,你就这么走了?走了?连句话都不说?”
他越想越气,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肯定是心虚了。”他停下来,笃定地点点头,“对,就是心虚了。怕我继续说下去,戳穿他们的阴谋,所以赶紧跑了。”
初林溪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他真的太聪明了。
“行,你跑是吧。”他拿起茶几上那个橘子,一边剥一边咬牙切齿,“给你机会你不知道忏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初林溪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脑子飞速运转,想着复仇的计划,半个橘子吃完了,他依旧脑袋空空,不过他想起了他单方面认的老公。
上辈子他死了之后,魂魄只能跟着叶维桢,这也是他为什么坚信叶维桢是他老公的原因。面对这命中注定的老公,初林溪在确认建模后,还是欣慰地接受了。
接受了他哥的那个同窗好友,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叶维桢。
上辈子他远远见过几次叶维桢,但他每次都觉得那人气场太强,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哥和叶维桢站在一起,他都会下意识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但现在他不怕了,还是那句话,他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公,你的溪溪要来找你了!”初林溪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给自己打气,“本少爷要揭发初家的罪行,需要老公当靠山,老公我来了!”
他站起来,斗志昂扬地往楼上走。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停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
“等等,我老公的公司地址在哪儿来着?”
他又往下走了两级台阶,掏出手机开始搜。
“哦,在这里。”
初林溪看着屏幕上那个地址,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脚步轻快地上楼换衣服去了。
背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要去揭发什么惊天阴谋的复仇者。倒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迫不及待要往一个叫“叶维桢”的笼子里钻。
不过他自己是绝对不会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