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了一下白天说过的话、推出去的名片、挂掉的电话,忽然有了一种微妙的、迟来的理解。
那种让程越放弃年薪百万的东西,让江晟放弃家产的东西,让堂弟做出竞聘小三PPT的东西。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就一点点。
百分之零点一。
陆弦之及时悬崖勒马,不再继续想下去。
他掏出手机,翻开和江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你什么时候去医院,我跟你一起去。】
江晟秒回:【???】
【算了,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他还是跟江晟这种傻子不一样,他无比清醒自己在做的事。
陆弦之关掉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宴会厅。
灯光璀璨,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笑。
他也在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沈逸的手指比他想象中更好看。
接过名片的时候,指尖差一厘米就碰到他了。
没碰到。
有点可惜。
下次不会了。
沈逸回到自己那桌的时候,他的助理凑过来,一脸兴奋。
“沈总,怎么样?陆总有没有松口?”
沈逸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松了。”
“真的?”女助理激动得差点拍桌,“他愿意看我们的方案了?”
“嗯。”沈逸放下杯子,“方案下周送过去。”
“太好了!”女助理陈青青搓着手,“那这个项目基本稳了吧?”
沈逸没说话。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那张名片的边角。纸张厚实,触感微凉,上面印着简洁的黑色字体。
陆弦之。
私人电话。
他想起对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不是一时兴起的轻浮,不是酒后乱言的失态。
那个人清醒、笃定,像是做了一道算术题,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答案是他。
沈逸捏了捏名片,把它放回口袋深处。
荒谬。
他来找陆弦之,是为了沈氏的项目,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在沈家站稳脚跟的筹码。他需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一段莫名其妙的关系。
但陆弦之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沈逸闭了闭眼。
他十五岁离开沈家主宅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没有白给的东西。陆弦之突如其来的“表白”,背后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动机。
可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通。
一个身家百亿的人,不缺钱不缺势不缺人脉,图他什么?图他长得好看?
沈逸沉默半晌,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是真有病。
但有病的人,有时候反而好利用。
他二十三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当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对你有所图的时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躲开,二是靠近。
躲开很安全,但他目前的处境不允许他安全。
靠近很危险,但只要不付出真东西,那被利用的就不是他。
陆弦之想要他?
可以。
那就让他以为自己快要得到了。
一直以为,一直得不到。
沈逸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口袋里重新摸出那张名片,存进了手机通讯录。
备注:陆弦之(待定)。
想了想,又改了。
备注:陆弦之(有病/可利用)。
嗯。
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