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听心中肯的说:“水字都挺不错的。”
很多水字都象征着流动的海湖,带有三点水的字都是,和舒都挺配的。
林逸潼用手背碰一下元听心脸颊,笑问:“你作为另一位妈妈怎么看?”
元听心动一动自己躺好,斜睨她一眼:“我说要做了吗?”
“你不做我就绝后了。”
“卵子库里有很多优秀卵子。”
“有你优秀吗?”
“那要看了才知道。”
林逸潼笑得肩膀都抖一抖:“我真去了你肯定要生气。”
元听心淡淡哼一声,回到名字选字的话题:“反正不会是我的听。”
林逸潼转目看她,静静等她接下来的话。听和心不一样,心源自于她的母亲,听源自于她自己,林逸潼想要知道听背后的故事。
“心是我最初的名字,”元听心缓缓道,“我最初叫作由心,自由的由,心灵的心,我妈妈取的,之后她走了,上户口的时候改成了元楠楠,后来我又自己改了一遍。”
元听心,是她自己的名字,不属于母亲不属于父亲,是只属于元听心本人的名字。她也有想过要不要用听心当Mine的中文名,但后来还是算了,除了她本身之外,任何人事物都不可以是听心。
故事还没有说完,所以林逸潼依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静默地看着,元听心微不可察的呼出一口气,手指绕着自己的黑发继续道:“我妈是被诱拐过去的,那个男人强制她,监禁她,五年让她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女孩两个男孩。”
所以当初元听心很反抗躺着被监禁,所以她当时害怕到颤抖,林逸潼低下头,像一个面对神像忏悔的信徒。
元听心没有看她,她视线落点在空中,一会儿在天花板上,一会儿在对面一整面柜子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第三年第三个孩子出生,她的镣铐被解开了很多,只偶尔才会被锁起来,但她没有跑。
她抱着元听心和她说了很多话,不是什么很有哲理的,只是她以前的生活环境,大榕树下的躺椅和公园湖泊的白鹅,幼年的由心听得云里雾里,问可不可以一起去那边生活。
山村里重男轻女,女性在那里只会沦为生育机器,或是被买卖交易的人口,地位很低。
由心不理解为什么这样,在她看来被买的才是有价值的,没人会花钱买没用的东西,就像把男人挂出去也没人要,又没有用,还不如一颗鸡蛋值钱呢。
母亲被她的说法逗笑,却时刻警惕着周遭,让她小点声,不要和别人说这种话,可以藏起来偷偷说,但一定不要让别人知道。
由心不理解地问为什么,母亲只说,这是一场不可以失败的躲猫猫。
躲猫猫是由心最喜欢玩的游戏,虽然母亲被绑着,但是她可以躲在屋子周遭能听见声音的地方,母亲用声音当做脚步,陪她玩一场别人不会玩的躲猫猫。
所以这一场躲猫猫她也玩得很好,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早就准备好要把钱和户口本都拿走去外面上高中,她表面伪装的乖巧温顺,外貌是最好的假象,她“愚昧无知、被村子驯化”,没人怀疑她。
没人怀疑那一场让村里很多女人趁乱逃走的山火是她催生的,没人怀疑家里一位男丁在山上森林摔断腿是她骗的,没人怀疑前些年村子被警察彻查是她举报的。
当然,现在有人怀疑了。可是他们一辈子都碰不到她了。
躲猫猫游戏结束了,找到也没有用,找到的,也不会是乖巧温顺的猫。
林逸潼沉默的当着听众,缄默着忏悔自我。
元听心轻轻拍一下她,找到她的眼睛,看着她说话:“不好奇我为什么还姓元吗?”
林逸潼轻轻吸一下鼻子,环住她肩膀,抬起脸轻声问:“为什么?”
“随母姓需要母亲在场,改姓也同样需要亲属在场,我只改了名字,”元听心停顿一下,“元听心的元,是元听心自己的元。”
不是随从谁得来的。
事物的意义在于人类的定义,而元听心的所有意义,她会自己赋予。
不论过去如何,现在就在脚下,未来就在眼前。
林逸潼担忧道:“你的户口呢?”
“没有双亲,我自己单开了一本。”元楠楠云淡风轻地说,“听说是前些年村子被彻查,他逃跑的时候被山里的毒蛇咬死了。”
“你真厉害。”林逸潼抱住她,却是为自己寻求安慰。
她无法想象那些过往,那些蛰伏,日以继夜的躲藏隐匿,才能在深山夜里存活下来,还要记得自己。
一场不能输的躲猫猫游戏。
同样是游戏人生,林逸潼从没觉得游戏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别可怜我。”她不喜欢林逸潼的怜悯,那不平等,至少在林逸潼这里,她不要。
“我敬佩你。”
林逸潼的手掌轻轻在她身后抚摸,可此刻的元听心其实不需要这份抚摸,于是元听心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拍一拍。
“这个可以。”元听心不畏接受他人的敬仰。
林逸潼找到了更合适的词汇,于是改口道:“我钦慕你。”
钦慕,钦佩和恋慕。
“也可以啊。”这份感情元听心也很乐于接受。
林逸潼靠在她肩膀上,明明那么大一只,此刻挂在她身上,缩起来,打在锁骨的呼吸好沉重,压着心跳。
元听心的手从缝隙中探入,摸到她脸颊,有一点湿润。
怎么又在这张床上落泪。
怎么又在这张床上说过去。
她微微叹出一口气:“我已经攒够钱了,等我在江城买房,我就和那个地方没关系了。”
“你……妈妈是江城人?”
“……不知道。”
“你为什么没一起走?”
“我不能和她一起。”
母亲很爱她,就是因为爱,所以才留下,所以挣扎的看着她,所以在她说出哄慰的话语时落泪。
幼小的由心在妈妈怀里问:“妈妈为什么哭?”
母亲泪眼朦胧的回复她:“因为妈妈爱心心。”
“爱会让人落泪吗?”
“有些爱会的。”
“有没有不落泪的爱呢?”
“心心会有的。”
母亲对她不是不落泪的爱,是挣扎着试图逃离的复杂情感。
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时时刻刻让她记忆自己被监禁的日子,可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才能在被监禁的日子里有那么一丝温暖。
谁能说清爱的成分呢?
谁能懂得爱的原理呢?
说不清,道不明,最玄幻,也最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