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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脆生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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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里抱着五层食盒,手上还端着一盘馒头,门刚开了一条缝她便缩起肩膀挤了进来,径直往堂屋走。

明雪澜一脸懵的跟着她走。

“我爹爹做饭可好吃了,请你们尝尝。”辛澜儿边说边打开餐盒,浓厚的米香气顿时钻进人的鼻腔里,升腾的白烟几乎与她的肤色融为一体,模糊了她的脸庞。

“我多盛了些米饭,吃不完的话晚上可以拿来煮粥,配上馒头和腌菜就是一顿饭了。”

辛澜儿把饭食一一摆出。白米饭粒粒分明,菜是青红番椒炒鸡蛋、葱花椒盐小酥肉、油润酸辣土豆丝,另有味道鲜美的鲫鱼豆腐汤和清脆爽口的腌萝卜。

明雪澜看着满桌的饭菜咋舌。

他是谋而后定的人,早就打听过灵清州的情况。这里自前朝起便是南北漕运的咽喉之地,每年约有四百万石的粮食途经灵清北上。商人行商运货,也以灵清为中转地,从南方运来茶叶瓷器和丝绸纸张,从北边儿运走棉花豆类和干鲜果品,大批的白银和票子在这里进进出出,酒楼商铺里的算盘声比年节时候的烟花爆竹还要响。

去岁,灵清钞关为朝廷征收八万三千两税银,居本朝八大钞关之首,是以灵清州人物富庶,为天下佳丽之地。

辛澜儿她爹又是秀才,既能读书,想必家底不薄,但明雪澜还是惊讶于父女俩的古道热肠,他们在吃食上是一点儿没含糊。

辛澜儿笑道:“哥哥和顾姨趁热吃,我先走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明雪澜情急之下给她作了个揖:“多谢…妹…妹妹,稍后我把碗筷洗净送家去。”

“哎呀…不着急,你们吃晚饭还要用呢。”

明雪澜扫了眼空荡荡的房屋,心道她说得对,只好再次感谢她的贴心。

送她出门。辛澜儿笑着向他挥了挥手,他回之一笑,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无亲无故,他不知如何回应她浑身上下洋溢的热情,是以当他拿着薄礼站在辛家门前时,又把松下去的那口气提了上来。

却是辛知远来开的门。

他比明雪澜想象中要年轻许多,面白无须,个子很高,身材可以称得上精瘦,是个相貌端秀,气质儒雅的读书人。

他看到明雪澜时有些疑惑,明白过来后笑道:“是对面的明小郎君吧?快进来说话。”

明雪澜不好推辞。两人在堂屋坐下,不见辛澜儿的踪影,想来是在午憩。

辛知远煮茶待客,闲时叙话:“我听澜儿说郎君与令堂要在灵清长住,你们从哪里来?”

明雪澜道:“我与家母自淮安走水路来。路途遥远,家母路上受了风寒,不便见人,特意嘱咐我来谢过先生。”

他双手送上两个油纸包:“这些蜜桃干和栗子糕是从淮安家里带来的,请澜儿妹妹尝尝。”

“唷,都是澜儿爱吃的。”辛知远甚是高兴,双手接过来,“那我就替她谢过郎君了。”

“先生言重,若澜儿妹妹喜欢,我再送些来。”

辛知远含笑点头,心道这少年温和文雅,举止有礼,便问:“郎君可曾读过书?”

明雪澜点头道:“去年春刚考了府试。”

“可有名次?”

“淮安府一等六名。”

大概是为人师表的都喜见好学生,辛知远蓦地激动起来,算了算日子:“明年灵清州将举办第二场院试,郎君可要参加?”

明雪澜面露苦涩:“家父三月前病逝,我需守孝三年,期间不得参加科举,且为了以后考试方便,还要先把户籍迁到灵清。”

不然每逢科举都要回到六百里外的淮安。

那为什么会离开淮安呢?

明雪澜的父亲,一个少年家贫,早早外出打拼才挣得偌大一份家业的男人,靠自己养着家里上上下下十余口亲戚和他们的家人,在淮安也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商贾,与顾氏夫妻恩爱十几载,因心疼妻子怀孕劳累辛苦,故只得明雪澜一个独子。

原本是想让儿子继承家业的,谁知儿子在读书这件事上竟颇具天分,明父便想让儿子以后走仕途,从未教导过他生意上的事。

顾氏更是个不操心的享福命。

所以当叔伯婶子私吞了他家的田产铺子时,明雪澜才知道家中资产有多丰厚。

然而已经于事无补。

起初几位叔伯婶子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对弟媳和侄子吃喝优待,可日子久了,终究藏不住心底真实的贪念,总想将明父的财产彻底据为己有。

他们先是设计造谣顾氏与人私通,又暗地里雇人疯传明雪澜不是明父的亲生子,局势愈演愈烈,终于成功将母子二人从族谱里除名,并在一个雨夜,将母子俩赶出明家。

若不是明雪澜的贴身小厮忠儿从明家偷出二十两银子给他们,母子俩当晚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明雪澜要带走忠儿,可忠儿说:“我是家生的奴才,跑不掉的,少爷和夫人快走吧。”

何况他只有十岁,还是贪恋家的年纪,即便他家里人对他并不好。

说到去哪儿,顾氏欲投奔扬州母家,但转念一想,双亲俱已不再,人生已无归途,几个兄弟也都各自成家,去谁家呢?

竟无去处。

这时忠儿左右张望,急匆匆从怀里掏出一把揉乱的纸塞到明雪澜手里,嘱咐道:“少爷,这是老爷去岁卖货途径灵清买下的一间宅子,房契一直在我爹手里,我偷出来了,你们就到灵清去。”

这才有了去处。

可忠儿第二天就被明家活活打死。

因为他不仅偷银子和房契,还偷走了顾氏名下两家绸缎铺的地契,那是明父当年给顾氏添的嫁妆。

忠儿偷地契这事是在明雪澜卖掉那两间铺子的时候被明家发现的。

行前那日,明雪澜在桌前坐了一夜,翌日上船前给了乞丐们厚厚一叠纸和几十文钱,纸上写的是三个叔伯后宅内院里见不得人的丑事。

大叔伯谄媚权贵,二叔伯重欲好色,三叔伯精明贪财。他们强占土地,手里落过人命,勾结山匪逼良为娼,放过印子钱……数不胜数的肮脏事。

明雪澜另写三封信,一封差人送到淮安府衙,另外两封差人送给明家在生意场上的死对头。

幸好明雪澜的父亲知道自家兄弟都是什么人品,凡事不和他们牵扯,否则明雪澜不敢冒险写这三封信,以防明家人把他们造的孽都推到他离世的父亲身上。

反正死无对证。

只可惜明父去得急,没来得及为珍爱的妻儿做打算。

不知那三封信在淮安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但明家想要脱身,必定要花大钱消灾。

就让他们狗咬狗,自个儿掰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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