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孩子们玩得多高兴。”张嫂看着奔跑着的三个孩子高兴道,“澜哥儿和澜姐儿好得跟亲兄妹一样,欸?月娘,哥儿今年多大了?”
顾氏道:“十二了。”
“哎呦,跟游哥儿一般大。”张嫂又问辛知远:“澜姐儿八岁了吧?”
辛知远点头,心里隐隐感到不妙,张嫂要开始了吗?
张嫂紧接着叹道:“澜姐儿她娘已经走了八年了……”
辛知远脑子里嘎嘣一声。
“二郎啊,这些年你又当爹又当妈,苦啊……”
来了!他害怕的事果然来了!
这是张嫂每次给他说媒必定要提起的话,如果他没记错,她接下来就要说他是吃公粮的秀才了。
果然,张嫂转向顾氏道:“月娘还不知道吧?二郎是秀才里最厉害的廪生,每月能从官府领一两白银和一升米呢!也不用服徭役,家里三十亩良田不缴田税,家里压根不愁吃喝。”
“二郎是灵清州仓集镇黎平村人,家里就活下来他一个孩子。他爹娘有手艺,从村里出来到芙蓉街上开酒楼,生意可红火了,在城里买了宅子和两间铺面,现在铺子都让二郎租出去了,每年光租金都花不完……”
张氏滔滔不绝,已经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交待清楚了。
辛知远只想钻到土里去,偷偷拉了拉她散落在地上的衣角让她别说了。
张氏仍说个不停:“要不是澜姐儿她娘不在了,他要养孩子没时间读书,说不准早成官老爷了……不过他现在也不错,在灵清最有名的私学,海清书院教书。”
“他平日里生活简单,除了教书就是回家打理家务,照顾孩子。我经常说啊,谁要是嫁了二郎,那可真是享福的命!月娘,你说是不是?”
顾氏一怔,没敢去看张嫂。
什么意思?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氏小声问:“月娘?”
“啊?”顾氏受了惊似的猛地抬头,好似才听见一样。
张氏笑道:“你说二郎他是不是挺不错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顾氏这才恍然大悟,张嫂似乎要撮合她和辛先生。那么是张嫂自作主张,还是辛先生自己有这个意思,私底下拜托张嫂说媒呢?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辛先生前不久才帮她儿子到海清书院读书,现在又是她儿子的夫子……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无亲无故,人家凭什么帮你们这对初来乍到的孤儿寡母?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现在欠了人家情,不知该怎么还了,怪不得辛先生不要他们的谢礼呢,原来是在打她的主意。
她也不应该答应辛澜儿到西麓山玩的,平白惹人误会。在张嫂眼里,她肯和辛家父女一起出门游玩,是不是代表她也对辛知远有意?
顾氏眉眼低垂,不敢说话。
做人真难,做好人更难。辛知远还不知道自己在顾氏眼里已经成了挟恩图报的伪君子。
他暗暗咬牙,今儿的美食美景美酒全被张嫂给毁了——人家刚死了丈夫,你现在就想说服人家再嫁,真是无可救药,无话可说!
但他也没法对张嫂说不好听的话,毕竟辛澜儿刚出生就没了母亲,他一个大男人面对豆丁大的新生儿手忙脚乱,碰都不敢碰,孩子生病时更是难办,全靠张嫂平日里细心叮嘱照拂,时常做些小孩子的吃食和衣物送来,帮他照顾孩子,他心里一直承她的情。
“嫂子,您行行好,饶过弟弟我罢,就别再开我的玩笑了。”辛知远赔笑作揖。
“谁开你玩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张氏敛色道,心里却想:“你小子三十六计学得好啊!你这是在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先假意推辞,好让我下一步顺理成章推波助澜?”
好深的心机!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
张嫂正要说话,衡哥儿气喘吁吁地扑进祖母怀里要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