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给你。”
辛澜儿把七巧板推到明雪澜面前,然后跳下椅子站在他身侧,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下巴往前凑:“要拼个犀牛出来哦。”
明雪澜偏头,她弯翘的睫毛近在咫尺,根根分明,眼睛像琉璃球一样清澈,鼻头精致小巧,脸颊鼓鼓,尚带有孩童的稚嫩,看得人心中暖意融融。
他不禁放柔了声音:“我拼好犀牛,妹妹能不能不再生我的气?”
辛澜儿也侧头看他,哼道:“我才没有生气。”
“没有么?那为何妹妹在街上遇见我时不与我说话,也不到我家里去?回到家看不到妹妹的身影,听不见妹妹的欢声笑语,总觉得少了许多乐趣。妹妹总说最爱与我在一起,难不成都是说来哄我的?”
“那是因为你和顾姨要把爹爹从我身边抢走!我才不想搭理你的。”
“妹妹实在是误会了。”明雪澜不禁笑了,“我在回程的马车上问过张大娘,说亲一事完全是她自己的主意,我母亲和辛先生皆不知情,只是为了顾及双方情面,拒绝的话婉转而不达其意,才让衡哥儿听错。”
他顿了顿,担心八岁的辛澜儿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便笑道:“我今日可以向妹妹承诺,我母亲和辛先生绝对不会成亲,妹妹可以放心。”
“真的?”辛澜儿虽然这样问,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
爹爹的说法和澜哥哥一样,都将张嫂说亲的事解释为误会,不过她依旧不太放心。
“澜哥哥,你要是骗我,那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辛澜儿认真道。
明雪澜忍俊不禁,单手撑起下巴:“我不骗妹妹,妹妹行行好,喜欢我罢。”
辛澜儿得到满意的答复,兴奋到大叫,居然“叭唧”一口亲在明雪澜的脸上,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来回蹭他的脸,忽然又有些惆怅地道:“澜哥哥,我好想你呀。”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甜甜的勾人。
她的气息微烫,让明雪澜顿时耳尖通红,忍不住回搂她,对她轻轻说:“我在淮安家里有几个侄女,最小的今年两岁,十分可爱,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其实我一直想有个亲妹妹,但又不想让她分走父亲母亲的宠爱。那又有什么错呢?”他轻笑,“我喜欢的人只能喜欢我,想要的东西也只能我独享。”
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了太多心里话,于是停下来,不再说了。
“那我很合适做你妹妹!”辛澜儿捧住他的脸,眼里有隐隐的兴奋。
明雪澜嘴角含笑:“可你已经拥有一个哥哥,怎么办呢?我的妹妹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妹妹。”
“啊?好像很难办。”辛澜儿很忧愁,“我还有两个表哥呢。”
明雪澜哽住。
见他不说话,辛澜儿气愤地推开他:“难道你不想我做你妹妹?”
明雪澜失笑,想解释,刚开口就被人打断。
辛知远拎着茶壶走进来,笑吟吟道:“水烧好了,你们想喝什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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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澜儿又开始每日去寻顾氏玩耍,而明雪澜则继续早出晚归的生活,甚至回来得越来越晚。顾氏问起,他只道课业繁重。
他下学后其实一直待在书院的藏文馆。
起初他并没有要在藏文馆看书的想法,一切都是巧合。自打入学那天起,他就在暗自打听宋老先生的动向。
果然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前阵子他听到几个同窗倚在廊庑处低声讨论宋老先生被他侄子接到灵清的事,说是灵清的达官贵人、富豪乡绅、文人名士,莘莘学子皆闻风而动,纷纷拎着礼品前往宋府拜访,却皆被拒之门外,甚至有胆大的半夜翻墙而入,结果遍寻宋府都找不到宋老先生的影子,最后被仆人发现扭送官府。
宋山长这几日也没敢在书院露面,只等这阵热闹过去。
明雪澜听见后伫立沉思,半晌后方才离去。
午时一刻,书院师生皆前往膳堂用饭,明雪澜避开人流,独自绕到膳堂后厨,寻一棵偏僻处的桑树默然而立,不多时便见两仆人一前一后拎着食盒出来。
明雪澜不远不近地跟在那两人身后,亲眼看见他们走进藏文馆,不一会儿空手出来。
当日酉时下学,学生互相告别归家。彼时十月中旬,天早早黑了,白日喧闹的书院突然寂静无声,百步不见一个人影。
明雪澜怀里抱着书,脚步轻轻跨过藏文馆的门槛。
站在藏文馆门口,纵览全屋。藏文馆分为放置书籍的前堂和存放杂物的后堂。此时前堂空无一人,却点着几盏铜油灯,不多不少,刚好够人视物。
明雪澜默声在前堂走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他站定,侧头看去,由前堂通往后堂的六扇菱花隔扇门大敞。四方院子朴素干净,连廊下摆着几盆青绿雅竹,西北角有棵柿子树,正挂着橙黄色的果子,夜色下好似一盏盏小油灯。
他默不作声地看,眼角忽然闪过一抹黑影。他猛地一惊,就见那黑影沿着风雨连廊匆匆飘来,待那黑影近了,定睛一看,原是个十二三岁的蓝衣少年,漂亮得不成样子。
那少年乍然看见明雪澜,也被唬了一跳,惊叫一声,指着明雪澜放声斥道:“你是何人,在此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