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澜儿被吓坏了,只能坐在地上号啕大哭,顾氏也插不进去手。恰好这时张嫂拎着花灯寻来,见此场景不禁瞪大了眼睛——全是老熟人呐,都不知道该先去帮谁。
张嫂先把辛澜儿扶起来,接着往围观的人群里喊:“你们是死的啊,还不快去拉架!”
张嫂是媒婆,不少人认识她,闻言赶紧涌上前,好不容易才把明雪澜和辛拂游拉开。
明雪澜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辛拂游粗喘着站起来,两个人都形容狼狈,脸上皆挂了彩。
辛拂游看向明雪澜的眼神依旧恶狠狠的,心想这死东西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就想办法拧他的肉掐他的皮,真是小人作派!
张嫂被他的眼神骇住,生怕他脾气上来再次打人,连忙叫上两个成年男人把明雪澜送到济元堂治伤,又小心翼翼凑到辛拂游身边,颤巍巍道:“那个……游哥儿,你的头发……你也去瞧瞧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拍响了济元堂的大门。
动静闹那么大,早就有人报给了辛知远。小兔崽子刚回来没多久就给他惹事,辛知远一路骂骂咧咧,火急火燎赶去济元堂。
堂中众人皆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看见辛知远就仿佛在黑夜里看到一盏明灯,辛澜儿更是飞奔过来抱住爹爹的大腿哇哇大哭,唯独辛拂游心虚的别过头。
辛知远抱住女儿轻声安慰,眼睛却冷厉的看向辛拂游,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直压得辛拂游快要喘不过气,他才冷脸道:“跟我过来。”
辛拂游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辛知远把辛澜儿交给张嫂帮忙照看,自己则拽着辛拂游的胳膊快步绕到屏风后面看望明雪澜。
这一看可不得了!说句心里话,他真的没认出来那张紫红交加的脸会是明雪澜的。素日衣衫整洁、光风霁月的明小郎君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藤椅上嘶嘶喘气,垂落的碎发和干涸的血迹黏在一起,小小的脸上没一块好皮,好像刚从战场浴血厮杀回来。
顾氏坐在藤椅旁,一边小心翼翼地给明雪澜清洗伤口,一边心疼得抹眼泪,却也只敢呜呜咽咽的哭。
方德清也在,他正在给明雪澜的右手缠绷带,看见辛知远过来,顶起下巴引他去瞧明雪澜的手,又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辛知远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那可是写字的手!现今科举的考核标准包含“身言书判”,要求应试者体貌丰伟、言辞辩证、楷法遒美,文理优长。辛拂游倒好,打了人家的脸,又毁了人家的手,真真要把他气死!
辛知远只好赶紧赔不是:“澜哥儿,顾娘子,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管教好孩子,那个…哦…澜哥儿治伤养伤的费用都由我来出,还有补品,补品也由我来负责。”
又把辛拂游扯到前面,摁着他的头道:“你赶快给我道歉。”
“道什么歉道歉!”
辛拂游像头倔驴一样难按,扯着嗓子嚷:“他没打我么?啊?他没打我么?”他指着自己的头,“你看我这是不是少了一把头发,还有我的嘴,都快肿成香肠了你看不见?都是他们母子俩干的好事!怎么,谁伤的重谁就有理了?还不是怪他自己没本事打不过我!”
一连串的话让顾氏气狠了,站起来指着辛拂游怒斥道:“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澜哥儿长那么大从来没跟人争执过,你不打他,他怎么会打你?”
“是我先动的手怎么了?”辛拂游扬起下巴道,“还不是因为他趁我不在抱我妹妹,牵我妹妹的手,还摸我妹妹的衣服。他多大的人了,还要不要脸!我不打他打谁?”
顾氏大声道:“那是澜哥儿在照顾妹妹,怎么到你嘴里就那么不堪,不过是两个孩子。”
“嘁!还孩子呢?“辛拂游嗤道,“嗯…我妹妹确实还是孩子,可你儿子十二岁了,再过两三年都能给你生个孙子出来了,还当他小呢?真是笑话!”
“你!……”顾氏又气又委屈,半天说不出来话,只能趴在明雪澜身上埋头大哭。
“到底怎么回事?”辛知远已经听懵了,“怎么又牵扯到了你妹妹?不行,今儿就要把话说清楚。”朝着屏风外面喊,“澜儿,你过来。”
辛澜儿脸上还挂着泪,怯生生地走过来。
辛知远蹲下来温声道:“别怕,澜儿,跟爹爹说说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辛澜儿的眼泪顿时哗啦啦往下掉,“哥哥…哥哥在玩套圈没空理我,我就拉着澜哥哥一起去看烟花,我…我太矮了看不见,求澜哥哥把我抱到桥栏上面坐着,被哥哥看到了,他…他就打澜哥哥。”
“嘿!”辛拂游瞪大眼,“我怎么感觉你哪里说的不对呢?”可惜脑袋不太好使,想不出来具体是哪儿不对。
“这么说,是误会?”辛知远正色道,“澜儿,不要骗爹爹,真的是你要澜哥哥抱你到桥上的么?”
“嗯。”辛澜儿点头,咽了口唾沫继续哭,“都是我的错,他们是因为我才打起来的。”
她小跑到明雪澜面前,握住他的胳膊哭道:“澜哥哥,我哥哥不是故意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能不能别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