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澜第一次心虚得不敢看人,喘着粗气坐起来,兀自冷静了会儿。
辛拂游见他跟头回出嫁的黄花大闺女一样红着脸,脑子里却指不定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时目眦欲裂,恨不得几杵子把他戳死。可辛澜儿就在旁边,他到底收敛了些,只恨恨的死盯着明雪澜。
等辛拂游把辛澜儿拉起来,明雪澜也乖乖跟着起身。此后便如同傀儡般低着头跟在辛澜儿身后,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让做什么做什么,唯独不开口说话,不与她对视。
“你发什么愣呢!”辛拂游越想越气,用力推了一把明雪澜的肩头,“怎么,觉得自己长得俊,鱼就能自己跳到你家锅里?别痴心妄想了!”
又指挥道:“看见这些冰窟窿了没?你拿着网兜去抓鱼,我继续凿冰,听见没有?”
明雪澜只嗯了声,便又跟着辛澜儿走了。
辛拂游快要气死:“我让你自己去,你总跟在我妹妹旁边干什么?”
明雪澜今天异常乖顺,也许是那一脚把他脑子摔坏了,魂儿摔飞了,总之他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也不和人对上眼神。
辛拂游眼里快要冒出火来,叉起腰骂道:“我真服了你!耳朵里塞屎了!”
“哥哥不要说话了!”辛澜儿气呼呼道,“你把鱼都吓跑了!”
“行行行,我闭嘴。”辛拂游认命似的拿起杵子继续凿冰。
辛澜儿这才收回怨怼的眼神,跪在冰窟窿旁边,伸长脖子往水里瞧。明雪澜生怕她一头栽进去,紧张的叮嘱她小心些,被辛澜儿示意噤声。又见她脚尖已然悬空,明雪澜忍不住把她往后拽,小声道:“小心些。”
辛澜儿拧了拧身子,坐在冰面上叹气:“澜哥哥,你拿着兜子去别的地方罢。”
这是嫌他了。明雪澜低低应了声,心不甘情不愿去了旁处。
那厢辛拂游仍在吭哧吭哧的凿冰,最后一杵子下去,只听见扑通一声,他连人带杵子一起掉进冰水里。碎裂的冰纹像叶脉一样快速散开,整个冰面四分五裂,辛澜儿和明雪澜来不及反应就掉进了水里。
三人都会游泳,可这是寒风刺骨的冬天,身上的棉衣吸了水尤其重,辛澜儿力气小,越挣扎越觉得身上缀着一块大石头,不停的拉着她往下坠。
她渐渐没了力气,眼皮往上翻,扑腾的胳膊也渐渐不动了。
“澜儿!”明雪澜奋力游过来,在辛澜儿的头快要消失在冰面的时候抓住了她。可是仅凭他一人的力气是没办法救他们两个人的。
“澜儿!”幸好这时辛拂游爬上了冰面,连滚带爬的过来,抓住辛澜儿的手把她拽了上来。
辛拂游把她平放在地上按压胸部,辛澜儿呛出胸腔里的冰水,人醒了,但依旧不睁眼,脸色白的像鬼。
“澜儿,澜儿醒醒…你别吓哥哥…澜儿……”辛拂游的声音带了哭腔,身子也抖个不停。
明雪澜自己爬了上来,急道:“愣着干什么,快背她去济元堂啊!”
辛拂游已然慌得丢了三魂七魄,闻言赶紧背起辛澜儿,明雪澜跟在后面扶着她。三人皆浑身湿透,冷风轻轻一吹,刺骨的疼。
待进了城门,恰逢辛知远出门来寻,见此场景大惊失色,忙道:“去什么济元堂,这是冻着身子了!快回家暖暖。”
辛拂游忙点头,把辛澜儿往上掂了掂,咬牙往前跑。辛知远也跟着小跑起来,冷风呼呼地往肺里钻,他半路上突然停下,弯腰咳嗽不止,明雪澜忙去搀扶,待辛知远缓过劲儿,就见他手里的帕子上有滩鲜红的血。
“先、先生……”明雪澜惊道。
辛知远一手撑在膝盖上,拿着帕子看了许久,最终紧紧攥在手里,直起腰笑道:“不碍事,快回去罢。”
辛澜儿到家后就被辛拂游塞到了厚实的棉被里,这下又难倒了三个男人——没办法给辛澜儿脱掉湿衣服。
辛知远道:“我来,你们两个也赶快去把湿衣服换掉。”
明雪澜忙道:“我去喊我母亲。”
顾氏见儿子湿淋淋的闯进来,知道原委后吓了一跳,趿拉着鞋就往辛家赶去。